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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野稀里糊涂与徐白定了终身的同时,陆离正骑着白马,带着南红珠飞驰在无霜城的巷陌之间,他此行的目的是南红珠的故乡,放鹿海。
先前,陆离和薛野在听了南红珠对所谓“地生胎”的讲解之后,一致认为这东西将来必成大患。所以,陆离与薛野经过商议,决定兵分两路,共同谋求解决办法。
薛野负责扮作南红珠,留在月帝宫中问出昆仑胎的具体位置,而陆离,则需要趁着这个时间内找到破坏昆仑胎的办法。
毕竟,南红珠口中的“万川枯竭,天下灵脉尽断”的场景,是任谁都不能承受的必死局面。
为了在城中行动方便,陆离已经将脸上戴着的息壤幻化成了叶归苦的样子,而南红珠,被半哄半骗地带了个“面具”,实则扮作了胡青的模样。
只是就算陆离和薛野已经尽量瞒着南红珠了,但南红珠只是目盲,心并不盲,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陆、薛二人的身份有异了。只是到目前为止,陆离都不曾伤害过她,所以南红珠并不害怕。
南红珠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小声向陆离询问道:“你到底是谁?”
此刻的陆离正坐在白马的后排,尽心尽力地将南红珠护在了怀里。他一边驾驭着缰绳,以保证白马在狭窄的巷道中也能奔跑顺利,一边对南红珠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略尽绵薄之力。”
陆离之所以对昆仑胎的事情如此重视,并且尽全力奔走,都是因为他想起了先前自己曾在占星大会上做过的“祸起北方”的预言。陆离“在世司命”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他所做的批命十有八九都会发生。只怕着昆仑胎若是不加以阻止,早晚会成为天下都难逃的浩劫。
而南红珠年岁不大,陆离不想让她卷入这些尚不可知的危险之中,只能把事情说得模棱两可,好教她不要太过深入。
虽然陆离话只说了一半,但南红珠却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信任:“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她小声喃喃道,“我闻到过你的味道。”
陆离不明白南红珠口中“你的味道”到底指什么,但他也没有过度深究,毕竟此刻南红珠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但信任本身是一件极为脆弱的东西。
陆离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致使南红珠对他的行为并没有一个全局的理解。她只知道自己被一个看上去不像坏人的陌生人带着跑出了月帝宫,不知道要去哪里。作为既得利益的一方,明白自己逃脱了结契的南红珠尽量让自己变得安静,可白马在巷陌之间跑了好一会儿,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干等着的南红珠有些忍不住了,终于向陆离提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离言简意赅地说道:“去先尧遗民的聚居点,找到销毁昆仑胎的办法。”
“什么?”听了这话,南红珠先是一惊,而后扬声叫嚷道,“塔塔!”
白马像是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一般,猛地止住了脚步。它急停地速度之快,甚至让马背上的陆离都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原本,南红珠是感谢陆离的,因为他确实帮助了自己。可南红珠听到陆离的目标是昆仑胎之时,她有些慌神了——她只是不想与一个陌生人结成道侣,并没有完全背叛先尧遗民的意思。当帮助她的陌生人把目光放到了先尧遗民带带守护的昆仑胎上时,整件事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故事了。
南红珠开始有些后悔先前把关于昆仑胎的事情说出去的行为了,她觉得似乎有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引狼入室的嫌疑。
白马骤停的瞬间,南红珠趁机翻身跳到了马下。她站在马下,扬起了头,认真对陆离说道:“我不能带你去找销毁昆仑胎的办法。昆仑胎乃是先尧遗民的至宝,我可不能吃里扒外。”说到这里,南红珠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强调道,“塔塔也不会助纣为虐的!”
对,塔塔跟她一样是无辜的!
白马如同听懂了南红珠的话一般,打了个响鼻,表示同意。
但显然,陆离先前的话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他同样翻身下马,对着南红珠说道:“那便抱歉了。”
说着,陆离将两根手指放到了嘴边吹了个口哨。嘹亮的哨声过后,便见天边飘来一朵祥云,那云越降越低,竟直接降落到了陆离和南红珠的面前——竟是谛听听见了陆离的呼唤,一路飞来找自己的主人来了。
谛听一来,白马便开始抖起来了。
谛听虽然被薛野戏称是牛,但好歹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神兽,在凡兽面前现身之时,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
“咴咴——”
白马乍见降临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恐惧得无以复加,它仰天长啸一声,然后也不管自己的主人上没上马,直接使出了吃奶的劲,撒丫子跑掉了。
听见马蹄声远去,南红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见陆离道了一声:“得罪了。”
紧接着,南红珠便感觉天旋地转,下一个瞬间变双脚离了地——自己的身体竟是被人给拎了起来!
陆离将南红珠一把给扛到了肩上,而后跨坐到了谛听身上,驱策着谛听向无霜城外赶去。
谛听的速度比起白马来要快上太多了,简直是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已经飞出了无霜城,来到了雪山之中。
南红珠内心纠结,多有不从,但她修为太低,根本不是陆离的对手,只能生气地用手握拳,奋力锤着陆离的后背:“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当时说好同我一起想办法,如今看来根本不是替我想办法,而是诓我、骗我,想叫我一同去找毁坏我族至宝的法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陆离任由南红珠闹腾,只是岿然不动。
说来惭愧,陆离不是不想动,只是不知如何安抚南红珠。他皮相好,从小就招女人喜欢,但素来心中只有修行,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与异性的接触也只是点到为止,不曾闹得这般不愉快过。
但事急从权,陆离虽然觉得尴尬,但他晓得厉害关系,任由南红珠挣扎抵抗,却绝不松开她。
谛听不过行了半刻,便越过了雪山。
说来也怪,薛野和陆离刚来北境之时,这座雪山可是让两人吃了大苦头,可等如今离开这座雪山的范围的时候,这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阻碍,就像是一座寻常雪山一般。
不对,陆离回身看向了身后的南红珠,想起她曾说是孤鸾喊她去无霜城的,听她的语气,似乎不曾被雪山中设下的结界困扰过。这倒是怪了,叶归苦作为北境掌权人的侄子,都险些被这雪山困死,但南红珠却能在这雪山中来去自如,着实古怪。
陆离思索的同时,谛听身下的风景便已经从皑皑白雪变作了青翠的草原。陆离放眼望去,只见草原辽阔,无边无际,郁郁青青——这便是放鹿海了。
初来北境之时,陆离和薛野曾经坐着飞舟路过这里,但两人忙于赶路,不曾细细观赏过放鹿海的美景。而如今,陆离再临放鹿海,已经到了日暮十分。正片草原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光,微风吹过,大片的草地层层起伏,如同浪花一样反射着日光,就像海上的波涛一样。
这便是放鹿海名称的由来了。
这大片的草原之所以能够如此丰茂,要得益于远处的雪山融水。
无数道涓涓细流自雪山上而来,哺育了放鹿海;又继续一路往东南而去,它们完美避开赤地千里的从极之渊之后,便将路过一片洼地,这些涓流在那里慢慢汇集,渐渐形成了一片沼泽,那便是幽鹿泽;离开幽鹿泽后,这些涓流换了个形态,成了大江大河,它们再往东南,入中州,便滋养了中州各处的山川湖泊;最后“百川东到海”,直达蓬莱。
这绵延的雪山,何尝不是万灵生息的根本所在。
夕阳一瞬便收,太阳渐渐被收入了西边的雪山之中,只剩谛听载着陆离和南红珠在天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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