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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并不搭茬,转而改变话题:“文远,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咱们也算得上是故交了,你忘了吗?”
“嗯?”张辽一愣,抬起头借灯光拢目观看,“您是……”
曹操捋髯而笑:“整整十年以前,董卓、丁原兵进洛阳,并州部与凉州部瓜分城防,你麾下五个并州杂兵无法无天打家劫舍,恰逢典军校尉骑马路过,当场斩杀一人。后来……”
张辽想起来了:“后
来我把剩下的四人都宰了,亲手把人头送给那官,还在他家门口戳枪威吓……您就是……”
“不错!”曹操手托须髯,“我就是昔日的典军校尉!”
张辽惭愧一笑:“那时末将不到二十,少不知事多有莽撞。”
“我看一点儿都不莽撞,老夫纵横征战十载始终忘不了那件事。将军当年就是个英豪,斩杀不法是为遵纪,戳枪立威又保全了并州部的面子,实是忠义两全。”曹操目带神往,“那时我便有意与将军结交,只是世事舛逆辗转沙场,直到今日咱们才得再会啊!”
“您抬举我了。”张辽低下了头。
“张将军就给老夫个面子,归顺到老夫帐下,以后跟随王师建功立业,得展英雄壮志,岂不是美事?”曹操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求着张辽归降。
张辽是个实心眼的人,抱着必死之心投至曹营,没料到会遇上这种事,耳听曹操软语央告,即便铁打的心也动容了。但他毕竟忠于吕布,又恐落下一个贰臣之名,左右为难无法决断。于禁见曹操这样纵容他,早就气不打一处来了,放声道:“西北贼子,真真不识抬举,曹公问你了,愿死愿活放句痛快话!”
于禁看出张辽刚硬,故意恶语相激,这是故意把他往死路上逼!哪知张辽还没急,一旁的徐晃先不干了:“于文则,你骂的哪一个?”徐晃河东郡人,白波贼出身,于禁这声“西北贼子”先触了他的霉头。
“公明兄弟,我可没说你。”于禁赶紧解释。
“说谁也不行!”徐晃不饶,“有道是‘关东出相,关西出将’,我们西北汉子哪一个是孬种?你随口而出也就罢了,以后再说这话我跟你拼命!”
路昭是个省事的,赶忙解劝:“算啦算啦,都少说两句吧。”
曹操见他们这番举动真是哭笑不得,正要继续问张辽,忽听帐外一阵大乱,有卫兵连声叫嚷:“不得闯帐!不得闯帐!”话音未落就见许褚与一员战将对揪脖领扯进帐来。此人身高九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五绺长髯——正是关云长。
“都放手!”曹操呵斥道,“怎么回事?”
许褚气哼哼道:“关羽乃刘使君麾下,无缘无故闯进中军营,还有没有规矩了?”
关羽凤眼微缈抱拳施礼:“末将听闻文远至此,有几句话想说,故而一时孟浪,请曹公恕罪。”
“云长但说无妨,仲康退出去。”明明关羽不对,曹操故意偏袒。
“谢明公!”关羽再施一礼,环视帐中诸将,满脸郑重道,“我在外面听到公明兄的话了,我们西北汉子个个都是铮铮铁骨,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说罢抽出腰间佩剑,就割张辽腕上绳索。
“大胆!”李典登时恼怒,上去就要夺剑,他哪是关羽的对手,叫人家推了一个趔趄。于禁、乐进、吕虔全急了,都把剑拔了出来,要跟关羽玩命。徐晃、朱灵一见不好,赶紧也动了家伙护住关张二人,大帐中立时寒光闪耀剑影森森。
曹操一拍帅案:“还有没有体统啦?都给我放下!”
稀里哗啦一阵响,大伙全都把家伙抛了。唯有关羽执拗,硬是先把张辽的绳索割断才放下军刃。曹操冷峻的目光扫过诸将,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好笑——这些大将个个都是烈性之人,有四肢没大脑,动辄惹是生非,但话说回来,但凡不是烈性之徒哪能冲锋陷阵杀人不眨眼呢?气也气不得,恼也恼不得……
关羽也是河东郡人,虽在刘备帐下听用,但小沛数年没少与张辽交往,甚是服其忠义赞其勇武。他一向以刘备部属自居,轻易不肯在曹操面前下跪,今日竟主动跪下了,将长髯搭在腕上,抱拳道:“张文远乃义气之人,关某愿以性命相保,恳请明公将其收留。”又扭头对张辽道,“文远,英雄一世何其短暂,负气一死岂不把满腔壮志都辜负了吗?听愚兄一句劝,投降吧!”
“云长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张辽不住摇头。
关羽与张辽是曹操脑海里始终萦绕不去的两员大将,可偏偏就是不让他轻易得手。红脸的只从刘备不从自己,黄脸的宁死都不降,这驯服猛将可比征服美人难多了!对付女人还能霸王硬上弓,跟这帮人硬都硬不起来。他起身绕过帅案,踱至近前:“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文远还是执意不降吗?你素以义气著称,难道只有吕布、高顺是你的朋友?云长就不是你的朋友,老夫也不堪做你的朋友吗?”
论起这“朋友”二字,张辽的心当真是活了,他低声道:“得友人益受友人累。左也是朋友,右也是义气,倒叫张某好生为难!”
曹操见他终于松了口,笑道:“老夫不否认吕布对你有恩有义,但是老夫还是当朝三公呢!大义小节皆在,文远不难选择吧?还有那侯成、宋宪、成廉皆在营中,若是你肯归降,我就把他们以及麾下兵马全交与你统领!你们可都是并州同乡啊……”
张辽咬了咬牙:“也罢!士为知己者死,叫在下归降却也不难,还有一事相求。”于禁等人都拿白眼珠夹他,心中愈加不满——准你降就是天大的面子,还敢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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