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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浔附耳问张怀凝,道:“你挺博学的,懂不懂那个手语什么意思?是我要掐死你吗?”
张怀凝白他一眼,道:“是‘我喜欢你’。你这笨蛋,现在知道书呆子的好了吧。”
“一直都知道。”
张怀凝猛地一惊,做贼心虚,因为眼前这一幕,使她联想起的是檀宜之。檀宜之大她四岁,她读初中时,他刚考上大学,抽空会来接送她放学。张母调侃说,檀宜之看上了姐姐,所以借着她来献殷勤。为此她对檀宜之总有敌意,把他看作一个夺走姐姐的外来人。
后来误会澄清,他只是出于纯粹的好意,有段时间,初中收保护费的情况屡禁不止,他只是怕她被同学欺负。
这才发觉她和杨浔凑得太近,几乎挨着,她立刻挪开肩膀让出半个人的空。片刻间心慌意乱。趣味始发于陌生,杨浔最近变得不一样,不再掩饰自己强势狡猾的一面,野生动物在求偶期攻击性变强了。
张怀凝道:“你这周六有没有空?”代舅舅参加的婚礼就在周六,请柬上写的是‘张怀凝’夫妇,她不想低头去找檀宜之,杨浔应该很乐意帮忙。
不料杨浔道:“不好意思,我这周有点事,不太方便。你要不找找别人?”
“真有事啊?“
“真的有事。我干嘛要骗你呢。”大眼睛眨了眨,又是难辨真假的无辜。
无可奈何,只能去找檀宜之,过期头衔还是要续费。本以为他会装模做样推脱两句,不料他答应得异常爽快,还发了两条领带让她挑,附言道:“你觉得哪种颜色和你的衣服更配?”
他向来讲究,连带着张怀凝也疏忽不得。他刚升职时,拿第一年的bon给她买了个gui的包,订货前先问道:“你平时最常穿的好衣服是什么样的?我选一个能和你衣服搭配上的包。”
“要不是我舅舅托付给我,我都不想去。虽然是亲戚,但基本都不联系,隔了好几代,很多人都不认识。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离婚了。”
“之前也没听你提过这个舅舅。”竟然是真舅舅,他也是暗暗松一口气,眼前浮现一个憨厚果农顶着烈日给果园浇水,真是错怪老人家一片苦心。
“其实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有送礼来,我妈还闹了笑话。你还记得吗?檀郎谢女。”
这四个字一提,又唤起檀宜之兵荒马乱的回忆。她舅舅的形象立刻变得老奸巨猾,成了个半秃的老头拄着拐杖奸笑。
没结婚之前,檀宜之不知道办婚礼这么累。他的性情是尽善尽美,务求周全。所以婚礼的酒店,菜单,仪式的流程都是他定的。做起来倒是不辛苦,张怀凝当时是最忙的住院总,他特意承诺凡事由他料理,不让她多操心。
可婚礼当天还是出了纰漏,有人送来一对精致的琉璃古董杯,旁边在附了祝福语,道:“檀郎谢女’。
张母没见识,嘴又快,道:“怎么连名字都写错了,太不上心了。应该姓张,而不是谢。”
檀母道:“亲家你误会了,这是个成语,是指新郎像潘安一样好看,新娘像谢道韫一样有才华。男貌女才,一对璧人。”她还藏了一半没说。潘安丧妻,谢道韫嫁了个庸夫,这不是该用在婚礼上的典故。
张母不吭声,脸上又红又白,觉得被下了面子。她还挺记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檀母不假辞色。
张父朝她使眼色,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别丢人现眼。”张母的脸一跨,他又呵斥道:“继续笑,别苦着脸,让人别人笑不出来。”
至此,婚礼已蒙上一层阴霾。而到了敬酒时,杨浔更是不客气,他一摆手,抵住张怀凝的杯子,道:“不用了,我和你这么熟,用不上这种虚礼,快点去下一桌吧。我看你都累坏了。”
张怀凝的两个男同事都来婚礼了。乍一看,文医生举手投足更潇洒,可他是真心来吃饭的,从凉菜一口气吃到果盘。杨浔则是基本没动筷,只是眉头紧缩着在假笑,又时不时盯着张怀凝婚礼裙的下摆。
婚礼上还请了个亲戚的孩子当傧相。
这小孩并不讨喜,五官长得随心所欲,远远比不上他们未来的女儿。孩子的脾气还不好,婚礼中途合影时哭个不停,他父母只能不停在旁边哄道:“别哭了,快完了,就快完了。”
托此吉言,他们的婚姻确实完了。
檀宜之重重咳嗽了一声。
张怀凝好,可围着她团团转的尽是怪人。杨浔自不必说,她那舅舅似乎开始就不看好他们。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能知晓‘檀郎谢女’用典的人,绝不会没听过这句子。尤其这次的贺礼是黄铜,更显得他之前的别有用心。
张怀凝道:“算了,不提别人了,既然你说杨浔喜欢我,我倒想起一件事了。那时候我们的酒席上,他的位子被安排在角落里,和一群老太太一桌,和其他同事都分开了。是你故意的吧?”
“怎么会?我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是我疏忽了,没把事情办妥,要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杨医生还在意,我可以去和他道歉。”檀宜之就是故意的。
“算了,他更不是小心眼的人。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我们都不在一起。”
檀宜之气闷,面上自还赔着笑。本想给杨浔下个绊子,但张怀凝没顺着他的话头去,反倒无意中戳了他的痛楚。他忙着开车,一味盯着前路看,便没注意到后座的张怀凝浅浅笑了。
这场婚礼是流水线化的商业操作,每个客人来先把红包交在前台,登记名字和金额后,再被领去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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