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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走,海的气息就越重。
起初只是风里的咸味,像有人在不远处煮着一锅永远不开的盐水。后来,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潮湿的棉絮。路边的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盐碱地,表面结着白色的硬壳,踩上去出细碎的脆响,如同踩碎骨头。再后来,连盐碱地都不见了。地面变成了黑色的礁石,嶙峋,尖锐,缝隙里塞着干枯的海藻和贝壳碎片。
温娜走在这片黑色的石原上,行囊在腰间轻轻晃动。她的鞋底已经磨得有些薄,脚掌能感受到石头棱角的形状。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建筑群依山而建,不,更准确地说——是凿山而建。黑色的岩石被凿下,一顶顶牢固的黑色帐篷井然有序地矗立着,深色的模块化舱室被拼装成大大小小的不同建筑。
空气中不再只有咸味,还多了一种陌生的气息——热,干燥,带着金属和机油的焦灼,那是工业的味道。
在这里,弥漫着的腥味消散了不少。
一个人正站在道路的中央。
他的身形高大,比爱国者矮一些,但比普通人高出大半个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重的军装式长外套,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但那外套的布面上却微微闪烁着紫色符文。
他的头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一个全封闭的头盔之下,一条条或粗或细的透明的管线自头盔延伸而出,链接着他背后奇妙的罐状装置。
紫色的能量在透明的管道之中流淌着。
他没有露出任何皮肤,整个人都被约束在这一套深色的,厚重的军大衣之下。
但在衣领处、手套与袖口的连接处,那些衣物的缝隙处,却是一点点地向外散逸着黑紫色的烟雾,向人展露其非人的本质。
他在温娜面前三步处停下。
“殿下。”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乌萨斯口音,但他的说话风格更冷漠、更短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我是‘爪牙’。风暴教会伊比利亚总部的指挥官。”
温娜看着他。这个名字——“爪牙”——在几乎任何一个国家,一个种族的语境中,这通常不是一个褒义词。
而且……眼前的“爪牙”,让温娜轻轻眯起了眸子。
“你是内卫?”
爪牙戴着头盔,那光滑的头盔上甚至连内卫头盔的观察孔都没有,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前内卫,乌萨斯帝国叛逃者。现在为风暴之主效力。”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您从北边来,一路上的情况,探子都已向我汇报。”
爪牙侧过身,向温娜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一同走进了风暴教会的营地
里面的空间比她预想的更加开阔。广场铺着黑色的石板,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风格统一的建筑——大概是仓库或兵营。广场尽头是一栋更高的建筑,同样黑色,棱角分明,用数个模块化的舱室堆叠建成。
一路上,看到温娜的人,无不单膝跪地,俯向少女臣服。
温娜对于这种跪拜并不适应,她只是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随着温娜的到来,原本严肃的营地里,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战士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飞上升。
终于,爪牙带着温娜进入了那栋最高的建筑物。这里终于变得安静了一些。
温娜眼眸轻眨,说到:“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人。他们浑浑噩噩的,明显被什么东西控制,而且自称崇拜海大海……他们总是想抓我做祭品。”
爪牙安静地思考了一会,随后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哼,像是在嗤笑着什么,随后他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精神控制。”他说,仿佛在咀嚼一个令他作呕的词,“深海教会那套把戏。他们喜欢利用海嗣的‘低语’污染普通人的心智,把那些可怜的、没有抵抗能力的平民变成自己的炮灰。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战术,这是废物利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屑,“早在源石技艺被系统化运用于军事的时候,人海战术就已经被证明是毫无意义的了。在乌萨斯起的战争里,几个术师组成的火力网,就能撕碎成千上万个没有防护、没有训练、没有武器的平民。深海教会控制的那些可怜虫,在聚居地制造混乱和恐慌还有点用处,一旦扔到真正的战场上,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温娜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那些扑向她的疯子,甚至连她的一击都承受不住。他们唯一的能力就是不怕疼、不怕死——但是在正规军的术士阵列与火炮面前,这些能力一文不值。
爪牙转过身,朝建筑深处走去。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一下手。
“请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温娜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穿过宽阔的走廊,墙壁是裸露的黑色金属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嵌入墙体的灯,光线冷白刺眼。走廊两侧有门,有的紧闭,有的半开,可以看到里面的房间——有的是作战室,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有的是武器库,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类枪械和冷兵器;还有的是训练室,里面传出金属碰撞和呼喝声。
“风暴教会不依赖精神控制。”爪牙边走边说,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们早已不造疯子。我们需要的是清醒的、能够独立思考的战士。我们相信训练,相信纪律,相信武器,相信那些可以被测量、被改进、被复制的科学力量。”
他推开一扇黑色的房门。里面是一间简朴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伊比利亚沿海的地图。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只盛放着热气腾腾的蜂蜜瘤兽奶的玻璃杯——爪牙完全不用进食,这明显就是为温娜留的。
“请坐。”爪牙站在桌子后面,示意温娜坐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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