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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鬼妻4（第1页）

晨雾渐渐被东升的日头驱散，金色光线穿过榆树枝桠，落在东头王老实家的小院里。地上未干的血迹被黄土匆匆掩去，却掩不住满院的悲戚与凝重。王爱花依旧昏迷在地，呼吸微弱，后脑的伤口经过草药包扎，暂时止住了流血，只是脸色白得像山间落雪，双唇毫无血色，看得人心头紧。

张郎中父子蹲在一旁，低声商议对策。方才情急之下谎称人已断气，虽暂时逼退了王家众人，可谁都清楚，王老财老谋深算，王虎鲁莽却也多疑，用不了多久必定会生疑，再次上门查验。一旦假死被戳穿，不仅王爱花在劫难逃，连出手相助的张家父子、一众心软的乡邻，都会被牵连受罪。

王老实扶着体弱的妻子，老两口泪眼婆娑，望着地上昏迷的女儿，心如刀割。一辈子安分守己，面朝黄土讨生活，从未与人结怨，如今却平白遭此横祸。妇人捂着胸口不停咳喘，泪水一串串滚落：“她爹，这可如何是好？花儿要是醒不过来，咱们也活不成了。就算醒过来，王家也绝不会放过她啊。”

“嫂子先稳住心神。”张郎中抬手安抚，转头看向王老实，“老哥，眼下唯有走‘借棺脱身’这一条路。对外就说爱花伤重身亡，置办一口薄棺，明日一早就往后山坟地出殡。村里人大多心善，知晓王家霸道，定会帮着遮掩。借着下葬的由头，把人从棺中换出，再让喜喜陪着她远走他乡，离开平安村，方能保全性命。”

这番话字字实在，可“装死入棺”，听着就让人头皮麻。王老实身子一晃，踉跄两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让孩子躺在棺材里……她本就伤重昏迷，万一在里面憋闷出意外，我怎么活啊？”

“爹，我陪着她。”张喜喜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决绝，“出殡路上我混在抬棺的人里，棺木提前留出缝隙透气，到了坟地，趁着填土混乱，立刻把爱花接出来。我带着她一路往西走，远离吕梁地界，隐姓埋名，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自小一同长大，青梅相伴，如今爱花落难，他早已打定主意，哪怕舍弃故土，也要护她周全。

王老实望着眼前少年，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女儿，心中百般挣扎。一边是骨肉至亲，一边是凶险前路，可留在平安村，便是坐以待毙。片刻之后，这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好，就依你们的主意。只是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从此漂泊在外，无家可归了。”

事不宜迟，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张郎中留在院内，继续照看王爱花，定时查看伤势、更换草药，确保她在昏迷中不会出现险情。王老实强打精神，走出小院，逢人便唉声叹气，哭诉女儿被王家误伤，重伤不治，已然没了气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顷刻间传遍整个平安村。

昨日拂晓抢婚、铁棍伤人的事本就闹得全村皆知，如今听闻少女殒命，乡邻们纷纷唏嘘不已。穷苦佃户们个个义愤填膺，私下里咒骂王老财父子横行霸道、草菅人命，却也只能暗自叹息。大家心里都透亮，王家势大，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抗衡。不少平日里受过王老实夫妇接济、或是与张家交好的村民，主动找上门来，询问是否需要搭把手。

王老实来者不拒，一一托付，直言明日一早出殡，想请几位相熟的乡邻帮忙抬棺、送葬。众人二话不说满口答应，大家都同情这一家人的遭遇，也隐隐猜到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心照不宣地愿意出手相助。

与此同时，地主大院里，气氛同样压抑。

王虎自从回到家中，便坐立难安。他坐在廊下，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根闯祸的铁棍，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的画面：少女轰然倒地、鲜血浸透衣衫、郎中断言人已断气……越是回想，心底越是慌乱。他从小打架斗殴、欺辱乡邻是常事，却从未真的闹出人命。

“爹，您说……那丫头是真死了？”王虎看向厅堂里的王老财，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王老财端着茶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强抢民女本就理亏，如今还闹出了人命，若是传到乡公所，上面派人下来查究，自家积攒多年的家业定然会受到冲击。他沉吟许久，冷声道：“方才张郎中当场验看，又探了鼻息，看着是没气了。不过那老东西心思活络，难保不会耍花样。”

“那要不要我再带人去看看？”

“不必。”王老财摆了摆手，“现在全村人都盯着，咱们再上门，反倒落人口实。一个佃户家的丫头，死了便死了。明日他们必定出殡下葬，入土为安，就算有诡计，埋进土里也翻不了天。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料定穷苦人家没那个胆量玩出太多花样，只当是一场意外惨剧，打算就此揭过。只是心中依旧不甘，到手的美人转瞬阴阳相隔，让他满心窝火，却又不敢再贸然行事。

王家的动静，很快也被村民悄悄传到了王老实耳中。众人纷纷提醒，明日出殡一定要做得逼真，万万不可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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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再次笼罩山谷。王老实托村里的木匠连夜赶制了一口简易薄棺，木料粗糙，样式简陋，正是寻常穷苦人家办丧事的模样。棺木打造好后，众人特意在棺身两侧隐秘处，悄悄凿出细小的透气孔，又在棺内铺垫上柔软的干草和旧被褥，尽可能让躺在里面的人舒服一些。

夜色深浓，小院里亮起白幡，门口挂起白纸灯笼，一派办丧事的凄凉景象。邻里婶娘前来帮忙布置灵堂，烧纸焚香，哭声、哀叹声交织在一起，凄凄惨惨，任谁看了，都只会当真这是一场白人送黑人的悲剧。

王爱花在黄昏时分缓缓苏醒过来。她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后脑伤口牵扯着神经，疼得她眉头紧蹙，意识渐渐回笼。环顾四周，看见屋内素白的灵饰，还有父母红肿的双眼、身旁神色担忧的张喜喜，一时间茫然失措。

“爹？娘？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微弱，带着沙哑。

见女儿醒来，王老实夫妇又喜又疼，连忙凑上前，轻声将白天生的一切、还有借棺脱身的计策，一五一十讲给她听。

得知自己被误认为身亡，还要借着棺材逃离故土，王爱花心中百感交集。后怕、心酸、不舍，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一股脑涌上心头。她看向张喜喜，少年目光温柔又坚定，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一切有我。等熬过这一关，咱们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过日子。”

短短一句话，抚平了少女心中大半的惶恐。经历过抢婚、重伤、生死一线，她早已将眼前这个青梅竹马的少年，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她轻轻点头，眼底泪光闪烁：“我都听你的。只是爹娘留在村里，往后……”

“你只管安心离开。”王老实打断她的话，强装镇定，“我们老两口守着几亩薄田度日，王家闹出人命，也不敢再过分逼迫我们。你和喜喜远走高飞，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莫要挂念家里。”

夜深人静，一家人低声话别，字字句句皆是离愁。姑射山下生养十六载，一草一木、一山一涧，都刻在心底，可如今，却不得不仓皇逃离，此生归期渺茫。

天还未亮，按照乡间习俗，出殡的队伍早早准备就绪。帮忙送葬的十几个乡邻悉数到场，人人神色肃穆，披麻戴孝。薄棺被抬到院中，张郎中小心翼翼扶着尚且虚弱的王爱花，趁着众人遮挡视线的间隙，让她侧身躺进棺内。棺盖并未完全钉死，只是虚掩着，留足了活动空间与透气之处。

“记住，一路隐忍，莫要出声。到了坟地，听我暗号。”张喜喜俯在棺边，低声叮嘱。

棺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天色蒙蒙亮，唢呐声呜咽响起，悲怆的曲调在山谷间回荡。送葬队伍缓缓出，白幡飘摇，纸钱漫天飞舞。王老实夫妇走在棺木前方，一路放声痛哭，悲恸的模样，让沿途观望的村民无不落泪。队伍刻意绕着村子主干道行走，故意让王家大院的人看个真切。

王虎果然站在院门口观望，看着送葬队伍声势浩大，棺木在前，哭声一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撇了撇嘴，转身回了院内，彻底放下了戒备。

一路行至后山坟地，这里荒草萋萋，散落着一座座土坟，是村里世代安葬先人的地方。提前挖好的土坑静静等候在空地上。抬棺的乡邻们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王家的眼线。

待队伍全部走进坟地，远离村落视线，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弛。

“动手！”张喜喜低喝一声。

几个壮汉合力挪开虚掩的棺盖。棺内的王爱花挣扎着坐起身，长时间蜷缩让她浑身麻，后脑伤口依旧阵阵作痛。张喜喜连忙伸手将她搀扶出来，又拿出提前备好的粗布男装、旧头巾，快帮她改换装束，用头巾裹住头，遮住面容，彻底褪去少女模样，扮作随行的帮工。

乡邻们手脚麻利，又将一具提前准备好的稻草人裹上旧衣衫，放入棺中，重新合上棺盖，推入土坑，一铲铲黄土迅填埋。片刻之间，一座新的土坟便立在了荒坡之上。

看着隆起的坟包，王老实夫妇再也忍不住，蹲在坟前失声痛哭。这哭声一半是演给外人看，一半却是自肺腑的不舍。生离之痛，痛彻心扉。

“爹，娘，多保重身体。”改换装束的王爱花跪倒在地，对着父母深深叩，泪水模糊了视线，“待来日时局安稳，我定会想办法回来看望你们。”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张郎中低声催促，“趁着天亮，赶紧动身，走得越远越好。”

简单告别之后，王爱花最后望了一眼生她养她的平安村，望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双亲，咬了咬牙，转身跟着张喜喜，踏入了茫茫山野。两人专挑偏僻的山路行走，避开大路与人烟，朝着远方一路西行。

晨风吹过荒岭，卷起地上的纸钱碎屑，飘向姑射山深处。一座假坟瞒过了村里的恶霸，也隔开了故土与亲人。两个年少之人，背负着伤痛与牵挂，踏上了未知的逃亡之路。

平安村渐渐被群山遮挡，再也望不见轮廓。前路漫漫，风雨难测，可彼此相依的两人，心中都暗暗许下诺言：无论天涯海角，定要相守一生。而那座立在后山的新坟，还有“王爱花已死”的传闻，从此便在平安村落地生根，日后也成了人人闲谈的“女鬼”传说，为多年后的重逢，埋下了一段诡谲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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