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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通情达理,见到简爷爷被人冤枉一定不介意爸爸拿他老脸出来显摆的。”我坚定神色望向父亲。关键时刻可不能因为害怕爷爷的家法,而在敌人面前有所保留。必须破釜沉舟、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有宝宝挺身而出挡在爷爷前面,爸爸就再没后顾之忧了!”爸爸悠悠长叹一声,一副有儿如此,此生足矣的幸福满足样。
我愣愣的瞧着脚下犹如装了马自达的脚踏板,再看看爸爸踌躇满志果决的神情。我知道自己掉进了父亲挖的深坑,而我不但没瞧出来,还自己躺进去,自个将自个给埋了。
46重逢
出了县城的城门楼子便是一望无际的千顷良田和纵横交错的灌溉水渠。爸爸的自行车很难在软乎乎的泥土地上行走,只能推着车子逢人便打听大杂院怎么走。
这大杂院原是一个地主老财家的,早七八年前一家子人全被发配到新疆开荒去了,只留下这座清末时期的老祖宅。该烧的烧了,该砸的也砸了,如今就剩下几堵墙几片瓦还可以遮风挡雨,住在那里的人要么是附近工厂里临时上班的工人,要么是流落他乡无一技之长的穷苦人。
一路上听着指路人的描绘,我心酸黄奶奶无儿无女又是海归,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她该如何生存?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死死的瞒着所有人。我明白简爷爷不是害怕父亲不能共患难,他是知道自己身陷囹圄,不想连累旁人。可是有的时候出于善意的隐瞒,却让承受方更加的难过内疚,就像现在埋头推着自行车,面色阴郁的父亲。
眼前这座前清时遗留下的四合院比我想象中更加的破旧不堪,颓垣断壁虽有修葺的痕迹,却也只是黄泥活着茅草,东一块西一块的打着补丁。矮矮的泥巴墙后面是三面环绕的房间,每一面都有四五间的屋子。可以想见当年这座院落该是如何的气派繁华,可如今也只剩下斑驳腐朽的窗棂上糊着一张张五花八门的烂报纸。
院子里临时搭建的灶台火坑不下四五个,就连大太阳底下晒着的木质马桶就齐刷刷的放着七八只,可见这里住着的人家不在少数。
爸爸将自行车停靠在泥巴墙根边,抱着我走进院子。偌大的院落里到处堆放着柴禾、农具和一些不知道哪里拾掇来的报纸破棉絮之类的生活垃圾。想想黄奶奶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温饱自己的肚子,还要每天蹲守在劳改所周围寻找一次互诉衷肠的机会,其中的酸涩与艰辛,一言难尽。
“你是——”从东面的房间里走出一位老人,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已是两鬓斑白。正一手抱着一个大约四五的男孩,一手提着煤炉子。老人刚出屋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感伤的父亲,有些戒备的紧了紧手中的孩子。
“大爷!我叫葛和平,来这里找——”父亲看出老人警惕的神情,也明白自己无端闯入打搅了别人的生活。于是压下心里的急躁,放缓语气,面带真诚的自我介绍,想以此来打消老人的顾虑。
“葛和平!你就是葛和平!那这一定就是葛宝宝吧,小家伙很敦实。”老人还没等爸爸把话说完,便像遇见久别重逢的亲人般迎了出来。
“大爷~~~,我——”爸爸实在不好意思对如此热情的老人家说:大爷,你是哪位?我不认识你!只能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我:宝宝你什么时候认的干爷爷?!我狠狠的朝不负责任的爸爸翻了一个白眼: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人是小,但我不是傻子!
“哈哈~~~,你不认识我!我也没见过你,但是我常常从你黄姨口中听到你,你是她的干儿子嘛!”老人乐呵呵的将手里的娃娃和煤炉子放到地上,赶紧从旁边一堆柴禾堆里抽出一张有些高低不平的长板凳招呼爸爸坐。爸爸了然的点点头,一张刚毅的老脸也“刷”的红到了耳后根。黄奶奶时时刻刻惦记着我们,而我们却在两位老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该啊!
“我黄姨~~~”爸爸赶紧阻止老人又是倒水又是招呼喝茶,现在的爸爸有种无地自容的愧疚感。
“哎!不容易啊~~~,一个女人。”老人站起身走到东面一排房子的最前端,那里有一间更加破旧不堪的草棚,估计原是停放牲口用的。墙壁是泥巴土块垒砌的,由于年久失修中间裂开足足有三公分的豁口,慢不说风吹得进,就是雨也是横冲直进,全无遮挡。
“这间是你黄姨住的。刚来的时候连这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大伙看她人不错,是个知识分子出身,就把这间杂货屋收拾收拾让她住了进来。”老人上前将一扇三块木头板子拼凑的木门轻轻推开,屋子里的简陋与昏暗让我想到了张爷爷的那件暗无天日的囚室。不足二十平方的空间里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些农用工具,阳光从墙壁和屋顶的缝隙中投射进来,让屋子里泥泞潮湿的地面和发霉的床腿肚子分毫毕现。
“老爷爷,黄奶奶呢?”看到如此光景,小孩子敏锐脆弱的神经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雾气朦胧,让眼前阴冷的房间变得模糊扭曲。
“瞧瞧这孩子懂事的。”老人家一般都心软小孩子的金豆子,我这边刚一泫然若泣,老人家就很肉疼的抚摸着我的脑袋,“我那个小孙子已经去田里喊你黄奶奶啦。”
老人满是茧子的大手伸进口袋里一阵摸索,想找点零嘴诱哄我这个想奶奶的小宝宝,可最后只能尴尬的摇了摇头。长辈给小辈见面礼是一种祝愿祈福的美好形式,但是显然这位老人家却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哪怕是一粒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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