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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当初就不该听他爸的。”胡妈拍着大腿,摇头叹气。
胡妈又下去给珍秀煮药了,婉萍让姜小友陪在奶奶身边,她自己去了客厅。尽管电话里说的是船票明天清晨送来,但婉萍还是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来送票的。她坐在客厅整夜未睡,到清晨六点多,老胡过来说门外有人按门铃。婉萍顾不得穿外衣,立刻跑了出去。
按门铃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瘦高男人,他骑着辆自行车。见婉萍开门出来,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只信封,说:“荣生纺织厂刘厂长让我把它带过来给姜太太。”
“谢谢,辛苦您了。”婉萍递过去两块银元给了瘦高个做辛苦费。
瘦高个拿过钱才把信封给了婉萍,婉萍接过信封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张船票,连忙抬头看着送票的人问:“我们家三个人怎么只有一张船票?”
“眼下什么情况了?有一张票就不错了。”送票的眼神躲闪,撂下一句话就想骑车走人。
婉萍瞧他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连忙上前揪住他的胳膊说:“这是我丈夫向刘厂长要来的船票,你怎么能拿走?你得还给我们!”
“谁拿你票了,你不要诬赖人!”瘦高个脸色一僵,高声喊着抬脚踹在婉萍的膝盖上。
“哎呀!”婉萍被踢倒在地。
院子里的老胡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瘦高个见状,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地往前跑。这会儿折回去开汽车只怕是人影都追不着,老胡犹豫了几秒撒腿追在那瘦高个后面。婉萍从地上爬起来,急得直跺脚,好半天后才见老胡喘着粗气回来。他看着婉萍摇了摇头说:“老了!到底是老了,我要是再年轻个七八岁,那小子非得被我摁地上打得哭爹喊娘。”
三张船票如今只剩下来一张,婉萍拿在手里,脑袋里一时间都是空白的。谁留下谁走,她心里也没有主意。
婉萍木然地走回到房里,到客厅时看到珍绣正被胡妈扶着从楼梯上颤悠悠地走下来。她见到婉萍后,问:“小友刚刚跟我讲,你出去拿票了。怎么样,媳妇,咱们是几点走?”
婉萍开不了口,憋得眼眶发红才低声说:“票不够。”
“啊?”姜李氏珍绣一愣,要不是旁边有胡妈扶着,她差点摔坐在地上。
老太太看着婉萍,见她眼眶里蓄起来了水汽,连忙上前把人揽进怀里,摸着她的脸说:“嗐,我昨儿还想着……坐船……坐船晕得很……这一路上过去肯定老受罪了。我这又生着病……别到时候死在船上了。我晚上还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才能不走呢……现在多好,也不用想啥借口……你就把我留下,反正我一个半死的老太太,谁来了能拿我怎么样?媳妇,你还年轻,你和大满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你带着小友走吧……”
“婆婆……”婉萍一开口眼泪流了下来,她伸手抱住姜李氏珍绣。
“傻媳妇哭什么?我一把岁数……早就是黄土埋到下巴颏的人。再说了……家里不还有胡妈吗?”姜李氏珍绣说着,强撑起嘴角:“婉萍,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将来可指望不上你伺候我……你别看我跟胡妈老闹别扭,但真要照顾人……你哪有胡妈利索?我看我就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和胡妈、老胡守着家里的房子……将来……将来培生他们说不定打回天津,到时候家里都是干净的。”
婉萍始终没有吭声,姜李氏珍绣拍拍她的后背,然后踉跄着扭过身,对楼梯上的姜小友招手说:“快……帮你小婶拿上箱子,赶紧走吧……别在家里磨磨蹭蹭的,走吧走吧,都走吧。”
“奶奶我不走。”姜小友摇摇头。
“走吧,赶紧走吧……”姜李氏珍绣说着推了一把婉萍,然后拉住旁边胡妈的手对她说:“我这会儿又上不来气了……你扶我回屋里躺下歇一歇。”
昨晚就准备好的行李放在客厅,婉萍看着姜李氏珍绣上楼后擦了把眼泪,上前拉住姜小友的手说:“走,我们去码头。”
姜小友抓着栏杆没有动,婉萍用力扯了他一下,说:“现在什么时候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姜小友抬头看向婉萍,这是记忆里小婶头一次用这么严肃的口气训他。姜小友垂下了头,纠结一会儿,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任由着被婉萍拉下了楼。
婉萍打开了沙发边的行李箱,从夹层里摸出来了四根五两重的“黄鱼”。她在手里掂了掂,从桌上拿起一只装巧克力的精致小布袋把金条放了进去,然后抽紧布袋上的绳子,将绳子另一端紧紧捆在姜小友的裤带上,把布袋翻进棉裤里。
“小婶,你这是做什么?”姜小友问婉萍。
婉萍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叠了两叠塞进姜小友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走吧。”婉萍没有拎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她拉着姜小友走出房子上了老胡的汽车。
这车一路开到天津港,婉萍在车上拿出船票递给姜小友说:“票拿好,别叫人抢了。在船上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起你身上带了黄金。你衬衣里有个地址,到了岛上再把纸片拿出来,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杜夫人。”
“嗯,”姜小友用力点点头,问:“奶奶呢?奶奶怎么办?”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情,”婉萍应付了一句,拉着姜小友下车。两个人径直走到登船的检票口,婉萍拍拍姜小友的后背说:“走吧。”
姜小友随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一扭头却发现婉萍没有跟上来。他推开身后的人,扭头跑回到婉萍身前,问:“小婶,你怎么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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