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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这个房租呀?中介说如果是平时租要6千往上的。”
“他骗你的。”
“啊?”
“这种大房子不是刚需,买得起的人会买更大的,或者空置着。买不起的,也不会租这么大的。大小和租金不成同比例的。你得多学点东西了。”
华姐一边说一边四处看,最后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摸了花妹的头,意思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又用手拍了拍沙发抚走猫毛,这才小心地坐下。
南山站在一边,没有坐下来,华姐看起来瘦了很多,像气球被放了一半气,软趴趴的,撑不起来。
看着妹妹的打量,华姐有点不自在,在沙发上扭了扭,调整了一下坐姿。南山刚想说什么,华姐突然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狂热的粉丝?”
“嗯?没有啊。我不火的,没什么粉丝。”
“有没有遇到过跟踪狂之类的,变态?漏阴癖?”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华姐侧着头若有所思,好像不太确定似的,“刚才我看到你下来丢垃圾了,你们这儿怪安静的,我也没好放声喊你,然后就看到一个男的去翻你刚丢的垃圾,翻了一下就走了。我去追了几步,没追上。但也有可能就是你们小区里翻垃圾的人也说不定”
南山的头嗡的一下。
“什么男的?是不是戴眼镜的,黑色连帽衫?”
“你看,能不能看清楚。”
华姐打开手机,看得出来她当时拍得匆忙,开头连续几张都是糊的,只有一两张能看出来男人的轮廓。那是一个看起来挺强壮的男性,灰色外套,深色下装,头发是中长发,像是有点卷。
南山看了好一会儿,她并不认识这个男人,最近在她生活里出现的男人,除了付玉玢,就只有那个男读者了。看着华姐担心的样子,她没有过多在此地停留,直接把话题带进了另外的远方,远到华姐放松下来。
华姐今晚来找她,她以为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也不过是说了一些家长里短而已。但这很反常。她很少找自己说家长里短。今晚的华姐看起来很不一样,像是一直在寻找一种亲密对话的可能性,整个人没有了往日那种精明能干和外放的侵略性。
南山却无法融进去这样的渴求中,她不知道要如何迎接姐姐这样突然的尝试,反而变得更有距离了,面对华姐初次对她写作内容的询问,只能像回答老师提问一样,干涩地说:“就是一些悬疑类型的。社会派悬疑。”
“关于杀人的吗?”
“不全是,就是探讨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女性问题。比如生育和家庭。”
华姐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噢我明天去买一本看看。”
南山进书房,拿出来一本新的,抚了抚表面,递给华姐,“这本是今年再版的”。
华姐拿着书,反复打量了很久,再把书放进包里,“爸说你给他打钱了?”
“嗯。”
“我过年也给了的,你的留着自己花就行了,要打理好,不要乱花。”
“你之前不是说你一个人负担两个老人”
华姐尴尬地笑了一下,突然坐起身来,抿了一下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这儿蛮好的,我也放心了。麦子她们还好吗?”
“只坐这么会儿?”
“凡凡该睡觉了。”
“噢,噢。那哦对了,麦子蛮好的,阳阳也还好,我们时不时会见面。”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年龄相近些,有伴儿,蛮好的。”
“姐”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没有,我就看看你好不好。行了,早点睡觉吧,我回去了。”
送走姐姐,南山坐在电脑前,她的思维变得分散起来,像一片骤然被风吹开的蒲公英,无法只追踪一粒种子。
她一下想到那些蕨,一下想到水鸟,一下想到麦子说“吃什么年饭呀,光是吃老板画的饼都撑死了”,一下又想到原来租房子住时,每天清晨6点楼上剁肉的声音。
她的思维就是如此的容易发散,她的大脑总是会在需要集中的时候,轻易地脱离躯壳游向无边的空中。一些平时留意到或者是没留意到的细节,一些琐碎的画面,都会在这样的时刻突然重回大脑,它们在无序的世界中各自重新关联,拧在一起,形成一个图案。这就是她构建情节和场景的能量来源。
她没有刻意去设计情节,画面却会突然出现在视网膜上,于是她抓住这些瞬间,指挥手指,飞速地把这些画面记录下来。
在这样思维的发散间,不知不觉,南山已经写下了整整六页的内容。送走华姐的时候,她以为今天不会写作了,大脑却趁她不注意,把任务完成了。
又一个章节写完了,发散的思维也像傍晚的大院里回家吃饭的小伙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不见,南山又回到了现实中,在彻底地回到现实之前,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想到了那个翻垃圾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拼凑了一会儿,在尚有运转余温的大脑中检索近日看到过的人脸,一张接着一张,也就十几秒之后,她想起来了!她见过他!
去酒吧找奖杯翻看监控那一天,那个男人,就和谷子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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