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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明早去贺伟东那,下午看小姨,出发前还得跟罗梦陈玉超吃饭,怕再难抽出时间。贺繁拿他没办法,加上也有些怀念,就还是去了。
山间春无事,只为花木忙得裙摆轻扬,成了拂在人脸上温软的风。沿着石阶上到山顶,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站在纪念塔前朝山下与远处眺望,江代出亢奋地趁着人少还喊了两嗓子,又一起接着往山里溜达,直到临近傍晚才从另一头走坡路下山。
江代出跟贺繁都没想到,之前山脚下只能推车摆摊的南山早市,如今道旁不知哪年建起一排双层矮楼,营业时间也从过去只有早上改为全天的,俨然发展成了一条规整的景点商业街。
穿过人来人往,快走到街尾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莫名的熟悉感引得两人抬头顺着味道的来源寻去。
一间门外摆了张折叠桌,挂着红底黄字朴素招牌的“老头馄饨铺”让他们同时顿住脚步,同时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面互望。
“你说还会是那个爷爷开的吗?”江代出先问了贺繁。
但心里没敢怀有期待,毕竟早市的那个爷爷当年看着就很老了,身板佝偻枯瘦,如今不可能还包得动馄炖了,甚至说不定都已不在了。
“应该不是。”贺繁也说。
此时面前馄饨铺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子,拎着个外卖袋出来给门口的客人。一看到两人,忙指着一旁的空桌招呼道:“吃馄饨啊,这会儿里面没座了,我去隔壁借两张凳子,你们坐外头吃行不行?”
“不用麻烦了,我打包两份吧。”江代出说,“你家馄饨闻着可真香。”
胖子笑得挤出一脸肉褶,“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我跟你们说,我家这馄饨馅儿的方子可是光绪年那会儿,我祖上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光我爷爷就在这片摆摊儿卖了四十年,我们锦阳像你们这岁数的,小时候没有人没吃过他包的馄饨,现在是他在家养老了我才接的摊儿。”
闻言,江代出跟贺繁相视一笑。
“我们也吃过您爷爷包的馄饨,我们也是锦阳人。”贺繁对胖子道。
(完结)
次日清晨,两人包了辆往返的出租车,带着一行李箱符合要求的探视物品,出发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省重刑犯监狱。
按照规定,只有贺繁可以探视贺伟东。到地方做好登记之后,江代出目送贺繁进了探视区的安检口,就被领路到了随行人员等候区。
铁凳子上坐着枯等了四十多分钟,江代出算着时间差不多,起身朝门口张望,正好见贺繁被狱警引着出来了。
江代出快步迎上去,问:“怎么样?”
这话出口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是想要问贺伟东人状态怎么样,见面的过程怎么样,还是见到他贺繁的心情怎么样。可能是几种都有,摘分不清了。
贺繁轻轻扯了下嘴角,当着狱警的面只淡声说了句:“我们先走吧,出去再说。”
跟着去取回带来的空箱子,离开了探视区。
上午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斜射在监狱的闸门上,轰隆一声便紧紧关闭。
“他看着还行,有点见老,但比原来天天喝酒那阵还胖了,脸色也不错。”贺繁开口说。
江代出抬眼望了望巍然耸立的高墙,又低下头,神情很漠然,“嗯,那就行,毕竟害的是人命,就好好改造赎罪吧。”
“他说他在里面一直积极劳动,服从管理,没有过任何违纪记录,再过几年可以争取一次减刑。”
贺繁的语气里有着不明显的细颤,“说想这辈子还有机会出来,也能再看你一眼。”
江代出闻言眼眶泛起酸胀,偏头吸了下鼻子,语气依然冷淡,“还提我了?”
他是不可能原谅后来那个贺伟东的,也不想原谅,此时这一点伤感更多是对儿时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温文和蔼的父亲。
“嗯,我跟他说你过得很好,不用惦记。”
贺繁明白江代出,不劝也不多言,跟着又说:“我还告诉他你在外面等我,我们一起来的。”
江代出听出贺繁话里有话,转头看向了他。
“我告诉他了,我说我们走散过,但心里一直还爱着对方,现在重新开始,这辈子就绝对不会再分开了。”
没预料贺繁会如此告知贺伟东,如投一颗巨石砸入江代出的心海,激起水花千层百丈,胜却一切表白。
“那他说什么没?”江代出的声音因激动有些打着抖。
“没有,就沉默了一会儿。”贺繁说。
接不接受,祝不祝福,于他跟江代出而言都不是必需品,自问他为人子一场,也曾为贺伟东倾尽全力,无愧于心。
探监区的停车场设在四面高墙外有树荫的那一面,来时的司机还在等他们返程。原本两人也正朝那个方向走着,可江代出忽然朝远处张望一眼,就夺过他手里的箱子,拉着他快步走向另外一边。
贺繁不明所以,问他去哪他也不回答,一直被拽着到了监狱肃穆坚实的花岗岩正门前。
“贺繁。”
江代出停住脚步,箱子一扔,没有放开贺繁的手,回身示意贺繁抬头。
贺繁顺着方向看去,发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院子里飞扬升起的五星红旗。
“我等不了了,贺繁,我知道这里地方不合适,我也什么都没准备,但我不能等了。你看反正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了,妈肯定同意,别的该知会的不该知会的人,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现在我就想当着最崇高,最神圣的国旗的面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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