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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得快活的时候时间总像加了鞭的马,“咻”一下便溜走了,金玉觉得在揽月轩的日子过得是真快,明明记得才刚换了夏装,眨眼又要入秋了。
等到揽月轩第一批花儿落了,第一簇叶儿黄了,金玉盼呀盼的家书终于到了。
金大华的字歪歪扭扭丑得很,墨也是劣等的,好几处都在路上淋了雨晕开,不过热情似火要帮忙念信的裴公子说不妨碍,能看出来是啥。
“玉崽子安,为父提笔此信时尚在仲夏,料想展信时秋已至,你娘趁夜做了两身衣服,离家近一年,不知身量几何?胖了瘦了?衣裳是否合身?”
金玉在听见第一句玉崽子的时候眼睛忽地一下酸了,好像瞧到了他爹躺在榻上艰难地写字,他娘在一旁火急火燎地赶衣服,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他娘性子急,肯定会催他爹写快点,说不定俩人急眼了又吵起来。
还假正经,说话文邹邹的,平日不见他肚子里这么有墨水儿,金玉红着眼睛忍不住笑了。
“你娘时常夜里哭枕,悔将你卖走,看到你来信,知你一切都好,她才放心下肚。你从小懂事,为父忧心信中记喜不记忧,若受了委屈,该早早回家才是。”
金玉听着听着,嘴慢慢瘪下去,眼珠子睁老大也憋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裴时玥拍拍他的手安慰他,接着念:
“家中一切安好,玉崽子不必挂心,你寄来的银钱全归你娘管,给家中添了两只母鸡三只母鸭并一头猪崽,还雇了人要将家里那亩荒田养回来种稻子,往后便吃喝不愁,你娘说待猪崽养大卖了,就上京看你去,为父倒更愿你能回家来,你娘年纪大了,如此跋山涉水总是不便。”
呸!明明是自己腿脚不便没法上京,偏说是他娘,他娘动作利索着呢!金玉笑出个鼻涕泡。
“总而言之,家中因你出息,日子已好过不少,为父与你娘都欣慰,你在京中要保重自己,不可为了一些身外之物昏了头脑,受了委屈只管回来,为父与你娘只盼你安康。”
信只有薄薄一张,金玉吸着鼻子小心翼翼把信收好,随着信寄来的还有一个包袱,里边儿是两身厚实的衣裳。
—
谢谨禾在学堂里听裴太傅讲课,一直到太傅说休憩一刻金玉还没回来,裴时玥也不见了,俩货肯定又凑一块厮混去了,他眼睛视线不住地往门口飘,心里腾升起一股烦躁感。
还上茅房,这会儿时间都够建个茅房了。
“谨禾,祈安大道那新开了家卤味儿,我家小妹说可香,让我今晚给她带,下了学一块去呗?”卫侯长公子卫衍秋一上来就重重拍了下谢谨禾肩膀,他特意来问的,他们两从小认识,他知道谢谨禾是个口腹之欲者,别看在外头一副只喝露水的谪仙样,实则背地里遇到爱吃的都走不动道。
谢谨禾正烦着呢,挥挥手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闷闷道:“自己去。”
卫衍秋稀奇道:“怎么了?怎么了?谁惹二公主生气了?”
谢谨禾剜了他一眼,威声道:“卫衍秋。”
卫衍秋嘻嘻哈哈认错:“对不住对不住,嘴皮子劈了,不过到底怎么了?你爹又骂你了?”
谢谨禾摇摇头,余光里看到金玉溜回来了,身上还背了个包袱,出门时还没有,指定是裴时玥给的,呵,私相授受。
他不阴不阳道:“哟,去趟茅厕还带打包呢。”
卫衍秋一听笑弯了腰,道:“你这嘴抹了毒吧……”
金玉平日是没有脾气的,谁笑话他还是嘴上欺负他几下他都不当回事儿,忒老好人,要不然在二公子身边都呆不住,今日却不乐意了,包袱里是他娘辛辛苦苦做的衣裳,好不容易才到他手上,二公子怎么…怎么能这么说。
金玉才哭过,眼圈红红的,此时不愿搭理二公子的挖苦,抿着嘴巴不说话,倒像被谢谨禾说哭了似的。
裴时玥在金玉前头进来,听得一清二楚,料是他对谢谨禾那张脸有几分肖想,也听不下去,皱着眉道:“谢谨禾你嘴放干净点。”
谢谨禾听姓裴的还敢开腔,血液更是沸起来,我嘴不干净?!能有你们两个搞在一起脏?
他不客气道:“我说教自己下人干你什么事儿?你少在这狗拿耗子。”
裴时玥气不过,拍了桌子就要站起来,卫衍秋见势不对,连忙按住谢谨禾,打着哈哈做和事佬,金玉也连忙朝着裴时玥双手合十表示感恩但别闹大。
谢谨禾瞥见金玉的小动作,心头火大,这货该搞清楚他是哪边的,居然还敢胳膊肘往外拐,他怒气冲冲看向金玉,却对上金玉通红的眼眶,心里啪嗒一声,愣了。
金玉别过脸,不肯与他对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模样有些惨,对二公子只是有点气罢了。
哭…哭了?我…我不是还没说什么?没道理啊…之前没见过他哭,睫毛好长…
气氛一时有些僵。
谢谨禾有点不知所措,正好此时裴太傅回来了,学堂里立时各回各位,各司其职。
谢谨禾有点坐不住,此时他坐着,金玉站在他身后,他怎么往后瞥也只能瞥到金玉那截细瘦的腰,看不到金玉的脸色。
谢谨禾平日书写速度是一盏茶一张纸,此刻他写得急,潦草写完了一张纸之后忐忑地悬着手,直到金玉上前来给他换新纸。
金玉默默低头利索干活,他能感觉到二公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可心里还是堵着,依旧板着个脸。
接下来谢谨禾就像个多动症孩童,一会儿要净手,一会儿墨没了,一会儿嫌笔不好要换,直到裴太傅训道:“再折腾就出去。”才安静下来。
—
下学了,金玉拎着书袋跟在二公子身后,二公子站在谢府马车前迟迟不上车,车夫犹豫道:“二公子?”
谢谨禾若无其事地回头看着金玉道:“听说祈安开了家新卤味儿。”话说一半不说了。
金玉一板一眼接腔:“二公子想尝个鲜的话小的去买。”
谢谨禾背在背后的手不自觉抠了抠手心,他又道:“该买多少?不知苏惟善止吃不吃,你…你呢。”最后那句你呢跟蚊子哼哼似的。
金玉本着不要白不要的想法,道:“善止提过那家店,苏惟哥当时也说要试试,应当是都要的,小的也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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