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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落到她耳间点缀的碎钻耳钉上,眼里的惊讶几乎藏不住,连原本挂在嘴角的那点预备好的、居高临下的笑意都僵了半秒。
她太清楚这条裙子的来历了,上个月品牌方在顶层会所办私密预览酒会,她托了好几个朋友递邀请函才拿到入场名额。
最后刷了三个月的信用卡才把这条裙子订下来,至今还挂在自家衣帽间的防尘袋里,舍不得穿出来挤过人多的街道。
可她印象里那个从前连买杯奶茶都要算着余额的林青柠,此刻居然这样随随便便就穿着这条裙子,坐在一家满是金属味的小银铺里擦银饰。
这份猝不及防的反差,让她原本攒了一路的发难台词都卡在喉咙口,愣了两秒才顺得过来。
林青柠在心底轻轻笑了一声,对,要的就是这效果。
她太清楚待人的分寸该怎么拿捏,在在意的人面前大可卸下所有防备放浪形骸,怎么舒服怎么来。
裹着旧睡衣趿着拖鞋下楼买烤串,头发乱得像鸟窝也没人会笑话,那份松弛是给自己人的专属礼遇。
可在这些抱着恶意来挑衅的旧人面前,尤其是在恨的人面前,一定要时时保持光彩照人,半分都不能输。
哪怕一个眼神、一个衣着的细节,都不能落进对方埋下的圈套里。
但凡露出半分狼狈、半分局促,那些憋着劲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就能顺着那点缝隙把你的窘迫放大一百倍,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嚼上大半年。
所以从听见那阵冒失的敲门声开始,她就没打算露出半分失态的模样。
哪怕前一秒她还在穿着家居服熬银耳羹,此刻也得把最妥帖的状态摆出来,半分都不能让对面的人遂了心愿。
苏晚脸上那点错愕来得快也去得更快,几乎是刚掠过她精致描画过的眼角,就被她刻在骨子里的惯有傲慢完完全全盖了过去。
她扯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裹着明晃晃的轻蔑。
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指尖随手捋了捋耳边垂落的大波浪卷发,亮红色的甲油在店里暖黄吊灯的光线里晃出刺目的光。
指甲边缘修得整整齐齐,甲型是时下最流行的精致杏仁形。
指甲表面还覆着一层透亮的封层,光泽匀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一看就是刚从市中心商圈里收费最贵的高端美甲店里出来,连坐一下午做款式的功夫,都透着旁人比不了的闲适底气。
她就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慢悠悠抬脚跨过工坊那道带着点年代感的实木门槛。
细高跟的鞋尖先点在地板上,随后整只脚掌的重心跟着落下去。
小羊皮细跟磕在磨得发旧的实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每一步的节奏都放得极慢,像是故意把声响踩成一句句昭告,要把她此刻的优越感明明白白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年深日久的木地板早就被过往数年的脚步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木板之间的缝隙也随着岁月推移慢慢变宽。
她踩下去的那一刻,细鞋跟刚刚好卡进了一道缝隙里,差点陷进去半分。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描着精致眼线的眼尾往下压了压,脚腕微微使劲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点还没完全露出来的慌乱很快就翻成了更浓的嫌恶,仿佛这老旧的地板缝隙是什么沾污了她鞋跟的污秽物件。
她站定之后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指尖重重敲了敲柜台那片清透的加厚玻璃台面。
清脆的咚咚声顺着玻璃台面漾开,和方才她站在店门外敲门的声响遥遥呼应。
开口时的语气里满是刻意拿捏出来的揶揄,连半个字的嘲讽都懒得掩饰:“几年不见,你倒学会装模作样撑场面了,不会是找了什么冤大头,才舍得穿这身行头过来撑门面吧?”
说完她还抬着下巴,用眼角的余光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柜台里整整齐齐摆着的那些银饰,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漫出来溢到桌面上。
仿佛这些曾经是她看着林青柠一点点打制出来的物件,在她眼里全是不值钱的破铜烂铁,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视线。
林青柠靠在工作台边,手里还攥着那块用了很久的羊皮抛光布,脸上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太清楚苏晚了,对方还是这么毒舌,就连挑刺的路数都和十几年前在高中教室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半分新意都没有。
她的思绪忍不住飘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
那时候苏晚也是这样堵在她的课桌边,指尖敲着她刚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新钢笔。
用几乎完全一样的语气阴阳怪气,说她肯定是找了什么社会上的朋友接济,才买得起这么贵的文具,不然以她的条件根本不可能碰得上这种东西。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过去,苏晚的行事逻辑半分都没长进,她永远只会攥着自己那套狭隘的坐标系不放,用那点短浅的眼界去丈量别人所有超出她预期的生活。
但凡看见旁人拥有了她认知里“不配拥有”的东西,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去想对方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只会下意识往最不堪的方向去揣测,把所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都归结成旁门左道的来路。
林青柠慢悠悠把手里的羊皮抛光布叠得齐整,四四方方的边角对齐得一丝不苟,规整得像刚从百货商店货架上拆封的全新货品。
她的指尖轻轻蹭过柜台里摆着的那枝藤蔓银饰的纹路,那道流畅蜿蜒的弧度是她当初熬了三个通宵,前后改了七次模具才最终定下来的。
每一道凹凸的痕迹里都藏着她握着小银锤敲了数百次的力道,连金属肌理里都浸着那些深夜里落在工坊里的灯光。
抬眼时她的眼尾弯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平稳得像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特意跑来挑衅的旧识,只是个偶然推开门进来问路的陌生客人:“比起靠别人抢来的东西撑场面,我身上的每一寸料子,都是我坐在打银机前,敲了几百个小时换回来的。”话音落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柜台右下角贴着的小铭牌。
上面用舒展的花体字刻着她这间工坊的名字,那是她这几年熬了无数个日夜,从只有一张小工作台的出租屋起步,一锤子一锤子亲手攒出来的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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