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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自渡（第1页）

听见它啃饼干时窸窸窣窣的声响，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天山涧边吹过耳边的、带着松针香气的风。

背包的侧面插着她用了快两年的不锈钢水杯，杯身上贴着好几张她沿路收集来的风景贴纸。

杯口的硅胶圈已经被洗得微微了软，拧开盖子的时候不会出刺耳的咯吱声，只会顺着熟悉的纹路滑开。

这个不锈钢水杯是她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的时候买的，当时她在市里挑了好久。

从货架的第一排摸到最后一排，试了七八个不同款式的杯子，特意选了容量够大、杯口又不容易漏的款式。

想着哪怕走一整天找不到路边的店铺，也能有一口热水喝，不用捧着冰凉的矿泉水灌得肚子疼。

这只杯子跟着她走了快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城市，杯身的表面已经被磨出了不少浅浅的划痕。

那些划痕都是这两年日子慢慢刻下来的痕迹，没有半点让杯子变旧变难看，反而让它摸上去更有手温。

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买一张当地的风景贴纸贴在杯身上。

从来不特意选那种印刷得无比精致的网红款，反倒偏爱路边小店里老板自己印的、带着点轻微毛边的普通贴纸。

现在杯身上已经贴满了大大小小十几张贴纸，有海边翻涌着的白色浪涛，有老城飞檐翘角的鼓楼，有山脚下铺得漫山遍野的大片油菜花田。

每一张贴纸背后都藏着一段独属于她的小故事。

海边的那张贴纸是她在环岛路的小店里买的，那天她沿着海岸线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凉鞋里灌满了细细的暖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倒一次。

最后干脆把凉鞋提在手里光着脚走，脚底板踩在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沙滩上，软沙从趾缝里溢出来。

最后她坐在隆起的礁石上看了一场橘红色的日落，整面大海都被夕阳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浪涛一波接一波地往岸边涌，把她放在礁石边的裤脚都打湿了大半。

临走前在路口的小杂货店里一眼看见了这张印着白浪的贴纸，想都没想就买了下来，当天晚上回到民宿就贴在了杯身上。

老城鼓楼的贴纸是她在古街的老爷爷手作铺里淘来的，那铺子藏在古街最深处的老院子门口，卖的都是老爷爷自己用木刻板印出来的小画片。

线条带着点手工刻出来的拙朴质感，那天她在鼓楼底下找了个不挡路的石阶坐了三个小时，抬头就能看见鼓楼飞檐上翘起来的角。

风一吹檐下的铜铃就叮铃铃响，卖糖葫芦的阿伯路过的时候，悄悄给她塞了一颗裹满糖霜的山楂果。

糖壳在阳光下闪着透亮的光，咬开之后里面的山楂酸得她皱起了眉头，阿伯站在旁边笑得胡子都抖。

油菜花田的贴纸是山脚下阿伯的小孙女送给她的，那天她在花田边写生，明黄色的油菜花铺得漫山遍野。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举着刚摘的小野花蹲在她身边看了好久画，小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玉米糖，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水彩笔晃来晃去。

临走的时候小姑娘把这张自己攒了好久、原本打算贴在铅笔盒上的贴纸塞到了她手里，指尖还沾着一点油菜花的黄色花粉。

此刻水杯里装着半杯温温的蜂蜜水，随时能让她在走累的时候喝上一口甜丝丝的热饮。这蜂蜜水是她今早出门之前，用上次从山里阿伯那里换来的野蜂蜜冲的，甜得刚好，一点都不齁人

那罐野蜂蜜装在粗陶罐子里，罐口封着一层旧油纸，打开盖子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混着山间野花的清香气

舀出来的蜂蜜带着点浅浅的琥珀色，稠得能拉出细细的金丝，冲进水杯里摇匀之后，连水的颜色都变成了淡淡的暖黄。

喝下去之后从喉咙暖到胃里，连被风有点吹凉的指尖都慢慢回暖。

背包的底部垫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防水布，是她特意挑选的加厚款。

面料摸上去带着点磨砂的质感，折起来之后小小的一块，几乎占不了什么空间，随便往背包底一塞就完全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以前她曾经遇到过出门写生半路下暴雨的情况，那天出门时天还晴得好好的，连一丝乌云都看不见。

她背着画本往山里面走，刚走到半山腰就突然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珠砸在树叶上出哗啦啦的声响，她没带防水布，只能把画本紧紧抱在怀里往山脚下的便利店跑，可还是晚了一步。

画本的边角被雨水打湿，刚画了一半的山景画稿淋得一塌糊涂。

画纸上的水彩颜料被雨水冲得晕开一大片，刚调好的青绿色和浅灰色混在一起，顺着纸的纹理往四下里淌，刚画好的山景直接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她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掏出兜里干净的纸巾擦了半天的画纸，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最后还是有半页画稿彻底没法看，那些她画了快两个小时的线条和晕染开的色块，就这么被雨水冲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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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里模糊的山影，心疼了好长时间，连握笔的指尖都有点僵。

从那之后，她就永远把这块防水布垫在背包最底部，每次出门前都要伸手摸一摸确认它安安稳稳待在那里。

遇上变天的迹象就第一时间把画本用防水布严严实实地裹进去，边角处都折得服服帖帖，半滴水都渗不进去。

这么久走下来，哪怕遇上过好几次突然泼下来的急雨，她的画本都安安稳稳的，再也没让里面的纸页受过潮。

山脚下的那片晚稻刚好熟了，此时正是九月初的时节。

夏末的余温还没完全从山坳里褪尽，秋日的暖阳却已经把最柔和的光线都泼洒在了这片缓坡田地上。

金黄金黄的稻穗弯着腰，沉甸甸地把稻秆都压出了微微的弧度。

风一吹的时候整根稻秆都跟着轻轻晃，却怎么都直不起沉甸甸的穗子。

就像一个个腰里坠着满兜收获的农人，哪怕被沉甸甸的果实坠得抬不起头，眉眼间也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每一粒稻谷都鼓着饱满的身子，硬实的果壳裹着快要炸开的新米香气。

那股香气不是闷在谷壳里的淡味，是混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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