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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扩散（第1页）

调好最接近实物的浅粉色颜料，用削得极细的勾线笔，把每一根覆在花瓣上的白色小绒毛都描出来。

那颜料是她前一天傍晚就坐在小院的青石板台阶上慢慢调出来的。

先是挤一点最淡的樱花粉在白瓷调色盘的最角落，再一点点蘸上象牙白慢慢晕开，指尖捏着干净的水彩笔杆反复轻搅。

搅到颜料的色泽刚好和院墙边那丛月季刚绽放的半开花瓣一模一样，连一点多余的红调都不肯多掺进去。

旁边放着盛着清泉水的玻璃小罐，水面上还浮着一片刚落下来的桂花花瓣。

她握着勾线笔的指节绷得轻轻用力，削得只剩笔尖那几缕细毫的狼毫笔锋几乎要挨到细腻的棉浆画纸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呼出的气流吹歪了那根细得像蛛丝一样的白色绒毛，每描完一根，她都会微微偏过头。

借着窗棂漏进来的碎阳光仔细看上两眼，确认线条的粗细、弧度都和花瓣上真实生长的绒毛别无二致，才肯轻轻落笔去描下一根。

这样静下心来画完一整瓣花的绒毛，往往要耗上小半个钟头，她却半点都不觉得累。

指尖蹭到画纸边缘沾着的极浅颜料印子，心里反倒填得满满的，像揣了一小捧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甚至连花芯里沾着的那一点浅黄的花粉，都要在纸面上点出细微的凸起感。

她没有选市面上现成的藤黄色料，而是特意前一天早晨趁着露水还没干。

跑到院角的油菜花丛边，用干净的小毛刷轻轻扫下了一点带着清甜香气的新鲜花粉。

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带的小玻璃密封罐里，点画的时候，她把极少量的花粉混进调得极淡的柠檬黄水彩颜料里。

笔尖蘸着那点混了天然花粉的颜料，以最轻的力度落在花芯的位置，一下一下，每点一下都稍微抬一下手腕。

让颜料带着细碎的花粉颗粒在晾干的画纸表面微微隆起，等干透之后，指尖轻轻从画纸上拂过去。

甚至能摸到那点花粉带来的细微凹凸触感，像真的把从花芯里蹭下来的嫩黄颗粒原封不动地印在了纸上。

连风一吹，都仿佛能闻到那点极淡的、属于春日花朵的清甜香气。

她要把老巷门口趴着晒太阳的三花流浪猫，它身上几块不规则的花色毛、眯着眼睛打盹时微微颤动的胡须都仔仔细细落在画纸上。

那只三花流浪猫是这条老巷的老住户了，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口晒了好几年的太阳，路过的街坊邻居都认得它。

谁路过都会顺手给它丢一小块吃的，它也不认生，总找阳光最足的那块青石板瘫着，把身上的三色毛铺得松松软软。

头顶是一块油亮的纯黑，背上斜斜搭着几撮暖橘，剩下的大片毛都是像云一样的纯白色。

三块花色的边界歪歪扭扭，没有半点工整的形状，是天生就长出来的独一份模样。

她搬着小小的折叠板凳坐在离它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支起便携的小画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它整整一个上午。

看着它晒着太阳慢慢把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粉粉的鼻头随着呼吸轻轻动，那几根散在嘴边上的半白胡须，会在它忍不住想要打哈欠的时候，跟着微微颤动，幅度小得几乎要看不见。

她就握着笔蹲在旁边，一点一点把那每一根颤动的弧度都记在心里。

再顺着笔尖落到画纸上，连毛边缘那点被阳光晒得泛出浅金的绒毛光晕，都半分不肯漏掉。

要画出它爪子边摆着的那半只吃剩的小鱼干，画出它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轻微弧度。

那半只小鱼干是巷口开杂货铺的阿婆今早刚拿给它的，它啃了小半块就懒得动了，把剩下的半只随意扒拉到自己肉垫旁边。

鱼干的边缘还留着它浅浅的牙印，表面沾了一点它掉下来的白色猫毛，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她的目光顺着三花的身子往下落，落在它圆滚滚的肚皮上，那层软乎乎的白色毛随着它每一次轻轻的吸气。

就慢慢鼓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再随着呼气慢慢陷下去，起伏的幅度轻得像水面上泛起的细碎涟漪。

她特意用调得最淡的米白色颜料，以几乎轻到没有力度的笔锋扫过那片区域，反复叠了好几层极薄的颜色。

直到画纸上透出那点软乎乎的、带着温度的蓬松感，仿佛隔着画纸，都能摸到那片暖得烫的肚皮毛。

连它耳尖上那道小小的旧划痕，都不会漏掉半分。

那道划痕是它去年冬天和巷子里闯进来的野狗打架的时候留下来的，细细的一道，横在它左耳尖的黑色毛边缘。

结的痂早就掉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细小印子，藏在浓密的绒毛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可她那天蹲在巷口给它喂羊奶的时候，伸手顺它的毛，指尖刚好蹭到了那道小小的划痕，当时就把这个细节牢牢记在了心里。

此刻落笔的时候，她特意挑了最细的勾线笔，蘸上一点几乎淡到看不见的浅粉色，在耳尖的那片黑色毛边缘轻轻勾出一道细得像丝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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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用干净的指尖轻轻蹭开一点边缘的颜料，让那道划痕完完全全融在蓬松的毛毛里。

不仔细端详根本找不到，可只要看久一点，就能立马现这个藏在画里的小秘密。

像她和这只三花之间，独有的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小小约定。

连每一缕风的形状都要用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条轻轻描出来，一点都不肯漏掉。

从前她看很多画家画画，都只会画那些实实在在的景物，从来没有人试着把看不见摸不着的风落到纸上。

可她总觉得风是有形状的，每一阵吹过的风都带着独属于当下的温度和痕迹，是旅途中最不能被错过的部分。

她特意把水彩颜料里最淡的天蓝加了极多的清水，调出来的颜色淡得几乎和画纸的白色融为一体，只有对着光仔细看，才能分辨出那一点极其浅淡的蓝调。

她握着最软的羊毫笔，顺着风刚刚掠过的轨迹，在画纸的空白处轻轻扫过。

落笔的力度轻得像羽毛蹭过纸面，连颜料落下来的痕迹都带着飘悠悠的动态感，完全没有半点生硬的线条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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