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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落满花瓣的青石板上,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厚重的爪子落下去轻得像一片飘下来的花瓣,甚至没把它脚边开得最矮的那几朵月季给压弯。
只是花瓣跟着肉垫带起的风轻轻颤了颤,又安安稳稳地重新立回了枝桠上。
林青柠甚至能想象得出,要是伸手去碰那副粉粉的大肉垫,触感肯定跟它之前小时候一模一样。
软得一按就陷下去一个小坑,松开手又弹回圆滚滚的形状,连一点硬茧都找不到。
连那条平时总爱晃来晃去的细尾巴,都粗得像蓬松的鸡毛掸子,慢悠悠扫过院角的月季花枝,带下来好几片颤巍巍的粉色花瓣,打着旋飘落在它宽阔的肩背上,像给它暖黄色的毛大衣绣上了几朵天然的小碎花。
尾巴尖上那撮颜色稍浅的绒毛,扫过摆放在院墙根底下的那排空陶土花盆,连半只花盆都没有碰到。
只是扫过盆沿的时候,把积在盆里的一点落尘都轻轻扫了出来,细尘混在暖光里飘,像一小片细碎的金色薄雾。
林青柠看着这样一个几乎比半辆三轮车还要大的庞然大物站在自己的小院里。
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指尖微微张着悬在半空中,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院门口那辆她平时拉着糕点原料进城的旧三轮车,车斗满打满算也就一米五长。
可现在站在院子里的这只大猫,光身长就差不多有两米,脊背拱起来的弧度比她平时晒被子用的竹竿架还要高上小半头。
她之前攒了大半个月工资买回来的、摆在堂屋门口的双人藤椅,恐怕都还不如它的一个猫脑袋大。
其实她早就知道小幸运是一只拥有软乎乎魔法的小猫,这些年总在她难过的时候,偷偷变出些小小的惊喜哄她开心,从来都没让她掉过没人哄的眼泪。
之前她在老巷外面的镇上谈糕点原料合作,跑了整整一天,踩着单车走了快十几公里的路,鞋底都磨得有点发热,从镇东头的面粉厂跑到镇西头的桂花干加工厂。
中途连停下来找个小店坐下来喝口热水的功夫都舍不得,生怕耽误了跟供货商约定好的时间,连中午饭都是蹲在路边便利店门口,就着矿泉水啃了半只凉包子。
累到回到家之后趴在柜台上直接睡着,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外套袖子上还沾着点路途中蹭上的面粉白印子。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都还紧紧皱着,梦里都在盘算着下个月原料进货的预算够不够。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小幸运偷偷给自己变了满满一爪子的奶白色小雏菊。
那些花整整齐齐摆在她的手边,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一下子就把一整天跑出来的疲惫全都冲散了。
那些小雏菊的花茎长短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小幸运攒着劲特意摆得整整齐齐,连一片多余的叶子都没有落在柜台上。
她后来把那束小雏菊插在窗边的玻璃瓶子里,鲜鲜活活开了整整八天,花瓣蔫掉的前一天她还特意把花瓣摘下来,晒成了干花收在自己的铁盒子里。
还有上次她试做新口味的糕点,连着烤坏了一整炉桂花酥,焦黑的饼干渣撒了半灶台,甜香混着一点焦糊的味道飘得满厨房都是。
她蹲在灶台边皱着眉头叹气,想着自己试了七八次都没能调出最满意的口味。
要么是黄油放多了腻得慌,要么是桂花干加少了没香气,哪怕已经熬了快两个通宵翻遍了以前学糕点时记的旧笔记,烤出来的味道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遗憾。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做不出当初设想的、那种咬一口就能吃到满瓣桂花香气的桂花酥。
转头就看见小幸运把掉在地上的黑芝麻,一颗一颗叼过来,在台面上拼成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形状。
黑亮的芝麻在白瓷砖上亮闪闪的,像它藏着满肚子没说出口的小温柔,安安静静摆在那里,瞬间就让她憋着的那点小郁闷烟消云散了。
那天晚上她摸着小幸运暖乎乎的小脑袋,忽然就改了桂花酥的配方,少放了三分之一的糖粉,多添了一勺自己家晒的金桂花瓣。
第二天烤出来的成品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见,来买糕点的老顾客都说这新口味桂花酥是整条街上最好吃的一口甜。
可长到这么大的猫猫,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指尖悬在半空中,好半天都不敢伸手去碰一下它软乎乎的绒毛。
生怕自己一碰,眼前这个巨大的软乎乎的小奇迹就跟着风散掉了。
像小时候抓在手里的肥皂泡,看着明明很实在,一不留神就碎成了满手的凉意。
那些飘在空气里的细碎光粒,也跟着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她就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没有半点犹豫,把脸完完全全埋进了它暖融融的绒毛里。
蓬松的猫毛带着太阳晒过的软香,混着一点它平时总爱往院门口老桂树上蹭、沾在绒毛里的淡甜香气,完完全全把她裹在了里面。
像被一张晒了一下午太阳的厚棉被抱在了怀里,没有半点空隙,把她完完全全包裹在这片暖融融的软意里。
脸颊贴上去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绒毛底下传过来的、稳稳的心跳声,咚咚的,节奏慢得像巷口老槐树底下挂着的那座旧钟。
每一下都敲得踏踏实实,连她跟着慌乱颤抖的心跳,都慢慢被这个平稳的节奏给安抚了下来。
那些憋了一路的委屈,那些堵在她喉咙口的、始终没能说出口的道别。
那些藏在心底的、关于大城市的没敢说出口的遗憾,那些刚才盯着苏星辰背影时差点掉下来的眼泪。
全都在这团软乎乎的绒毛里找到了最妥帖的安放的地方,没有任何人会看见她此刻泛红的眼眶,没有任何人会听见她藏在嗓子里的哽咽。
她不用再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不用再担心风会把自己哽咽的声音传得老远。
不用再硬撑着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把脸贴在大猫暖乎乎的皮毛上。
连哭出来的动静都埋在蓬松的绒毛里,只有闷乎乎的一点声响,连落在她肩膀上的花瓣,都没能被她抖落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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