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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春草想明白,沈姝华便已经手脚麻利地拿来了一套小厮的衣裳,拉着春草就开始给她装扮起来。
沈姝华先是给春草套上了那件青灰色的短打衣衫,又帮她系好了腰带,把那衣裳整理得服服帖帖的,接着又拿过一顶黑色的小帽给春草戴上,还刻意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春草大半张脸。
等把春草从头到脚都打扮成了小厮模样后,春草看着镜子里那完全变了样的自己,顿时欲哭无泪,她苦着脸,嘟囔着:
“主子呀,您这是何苦拉着奴婢呀,这……这样子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主子您瞧呀,您这扮上男装那是透着一股子清秀劲儿,看着就赏心悦目呢。可咱们春草这一扮起男子来呀,倒莫名地显出几分可爱来了呢。”
夏竹站在一旁,眼睛里满是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春草的模样,只觉得她这副样子特别有意思,好玩极了,便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确实如此!春草不喜欢吗?我觉得很好看呀!”
沈姝华歪着头,细细打量着春草,眼眸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
说着,沈姝华又走近了几步,站到那摆放着的铜镜前,拉着春草一同看向镜子里的人影。
她先是认真地看了看铜镜中春草的整体模样,那眉眼虽然被帽檐遮去了些许,但仍能看出那股子灵动劲儿,脸颊因为有些害羞而微微泛红,更是添了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
沈姝华似乎还觉得不够,又伸出手轻轻捧起春草的脸,微微转动着她的脑袋,从各个角度确认了一番,就好像在品鉴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似的。
看了好一会儿,沈姝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轻声说道:“嗯,的确很好看呀!”那神情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般。
“好看是好看,只是奴婢也是女子呀,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能漂漂亮亮的。”春草微微嘟起嘴,小声地嘟囔着,眼神里透着一丝向往,
“平日里年轻几分的女子们,各个都穿着花花绿绿的飘逸长裙,走起路来裙摆随风飘动,就跟仙女似的,那得多好看呀!咱这扮成个小厮模样,粗布衣衫的,哪里还有半分女孩子的样子了。”
春草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时不时地朝四周张望一下,生怕旁人听到了她们这番对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一介奴籍,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身份低微至极。
若是被旁人发觉自己一个丫鬟,竟在这里妄想着穿那些大家小姐一般的装束,不知要引来什么祸事呢。
说不定会被人嘲笑不懂规矩,甚至可能会被一些心思歹毒的人抓住把柄,借机刁难主子。
不过好在沈姝华向来待人宽厚,对待她们这些下人从来没有半分架子,御下也是极为随和的,所以春草这才壮着胆子多说了两句,把心里的想法吐露了出来。
“你呀!”沈姝华看着春草那副委屈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嗔怪道,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可这一回呢,情况特殊。咱们今日是要去那迎春院一探究竟,你若不扮作男子,就凭咱们这女儿身,怎么能顺利进去呢?那迎春院鱼龙混杂的,咱们要是以女子的身份贸然前往,怕是还没等探到什么消息,就先被人给发现了端倪,到时候别说查探情况了,恐怕连脱身都难。”
沈姝华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又接着说道:
“赶明儿呀,我再让人给你们做两套流云纱的衣裳,给你们送去,今日就先委屈你忍忍这小厮装扮吧。”
春草一听这话,原本还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眼睛里像是瞬间被点亮了一般,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整个人激动得立刻蹦了起来。
此刻的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直接张开双臂,给了沈姝华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还不住地说道:
“奴婢的命也太好了,能遇到这样的好主子!主子您对奴婢们可真是太好了呀,这流云纱的料子奴婢可是听说过的,极为昂贵,平日里奴婢们便是连见都难得见上一回呢,主子您说送就送,这不管是放在哪个大户人家中,那可都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主子呀,奴婢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一旁的夏竹听到“流云纱”三个字,也不禁微微动容。
这流云纱的料子,她们自然是知晓其珍贵程度的,那可是用上等的丝线,经过极为复杂精细的工艺纺织而成的,摸起来手感柔软顺滑,就如同那流动的云朵一般细腻,而且那色泽也是极为鲜亮好看,在阳光下还会隐隐泛出柔和的光泽。
不管是单单看去,还是做成衣裳穿在身上,都是极为舒适亮眼的,在市面上价格高昂不说,关键是数量稀少,即便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府上,也都是极为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
夏竹性子向来稳重,此刻却也不禁眼眸微张,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她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说道:
“主子,万万不可,流云纱如此贵重,岂是奴婢们能穿的。咱们身为下人,本就应该本分做事,穿些寻常的衣裳就足够了,便是主子赏赐了什么,也是天的福分。这要是穿上了流云纱做的衣裳,未免过于惹眼了,到时候怕是会引来旁人的闲话,也给主子您添了麻烦。”
沈姝华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一抬手,便制止了夏竹后面的话,语气里满是柔和与坚定:
“无妨,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在我心里,再昂贵的料子,也比不上你们平日里对我的尽心尽力。你们跟着我,平日里帮我操持着诸多事务,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都不曾有过半点懈怠,有什么危险也是冲在前头护着我,我心里都清楚着呢。这区区几套衣裳,又算得了什么呢。”
夏竹闻言,眼眶微红,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她看着眼前这位主子,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激,暗暗想着,能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再辛苦,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当下更是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更加用心地伺候主子,以报答主子的这份厚爱。
沈姝华一身男装打扮,带着满心好奇与探究的春草,朝着迎春院走去。
她手中悠然地拿着把扇子,那扇子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轻摇着,扇面上绘着的淡雅山水图若隐若现,倒是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虽说在一众男子当中,沈姝华的个子并不算高,可她却胜在那肌肤白皙似雪,在这略显昏暗的街道上都仿佛能泛出柔和的光泽来,身形又是那般纤瘦,举手投足间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乍一看去,倒真如一位翩翩佳公子一般,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显得极为惹眼。
一进迎春院,只觉那喧闹嘈杂之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入耳尽是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们娇嗔的调笑与客人们肆意的谈笑,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这小小的院子给填满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脂粉香气,那味道太过浓烈,直往人鼻子里钻,把人给熏得晕乎乎的。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些色彩艳丽却略显艳俗的帷幔,随着人们的走动带起的微风轻轻摆动着,隐隐露出后面那些或坐或站的女子们。
她们皆身着绫罗绸缎,却大多是些露肩袒胸的款式,妆容也是极为浓重,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媚态,或倚靠着栏杆,或簇拥在客人身边,娇声软语地说着些讨好的话语。
楼下的大厅里摆放着一张张的桌子,桌上摆满了酒壶酒杯,酒水洒得到处都是,地上湿漉漉的一片,还有些散落的果核、花生壳之类的杂物,显得有些狼藉。
而楼上则是一间间的雅间,雕花的门窗半掩着,时不时传出更为暧昧的嬉笑声,让人听了不禁面红耳赤。
这时,一个老鸨扭着那水桶般的腰肢,迈着小碎步,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里打转,像是在搜寻着什么猎物一般。
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姝华的身上。
只一眼,看到沈姝华这周身那精致却不失低调的打扮,那上好的衣料,腰间挂着的玉佩温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头上束发的玉冠也是做工精细,老鸨心里便立刻断定,这定是哪家的贵公子!
当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忙不迭地迎了上来,那声音又尖又细,喊道:“哎哟,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咱迎春院吧!快里边请,里边请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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