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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让房间里其他的两个男人哧哧地笑了起来。“我们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叫我们。”然后他们三个一起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安小寒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内心汹涌而复杂的情绪,天终于塌了,地也裂了,地震,海啸,龙卷风,反正所有爆裂的可怕的事,都发生了。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固定在黏鼠板上的鸟,越是奋力挣脱,越是让自己包裹上更多的胶液。
她想,此时此刻,另一个安小寒,在做什么?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学习?参加学校的舞会?还是在和男朋友甜蜜地约会?
她不知道,也不能想。她困在这种安小寒的生活里,想象着另一个安小寒的其他十种百种的生活,每一种都让她愤怒,让她抓狂。
她一直呆呆地靠着墙坐在床上,中年女人又带着吊瓶和一个盘子进来,盘子里放着两个素馅的包子。
女人用橡皮管扎紧她的手腕,拍她的手背,在青紫间寻找可以落针的血管。她没有反抗,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自己已经飞不走了。
女人也许是觉得无聊,也许只是一个单纯的话痨,她还是自顾自地嘱咐安小寒要保重身体,要早日康复。她说虽然小旅馆里条件有限,但她会尽力照顾好她,又说自己给她找来了一身干净的换洗衣服。她絮絮叨叨了一阵后,又离开了房间。
安小寒坐在泛着霉味的小旅馆的房间里,她望向窗外,涨红的夕阳正沉入对面乱糟糟的小街,她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在夕阳完全消失,夜幕降临之前,她突然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一股倔强和异样的兴奋涌入了她的心底。
她想起了几年前某个人的一次并不成功的尝试。如果以前她还有某种疑惑和犹豫的话,那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可以完全理解了。
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主意。想要爬出地狱,一个人办不到,但或许两个人就有办法。
她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安小寒再次回到雇主家的时候,已经是她离开富安去南中的一个月后。来开门的是雇主夫妇的女儿,她一见到安小寒就惊讶地叫出声来,在她的惊叫声里,安小寒看到雇主老太太急匆匆地跑来过来,她一脸愠色抓住安小寒的手腕,问:“这么多天,你上哪儿去了?”
安小寒说:“对不起。”
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人是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身上穿的也不是走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
“说啊,你去哪儿了?”老太太问。见安小寒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她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可姿态里没有半点想要让她进屋的意思。
“你不知道,我爸我妈为了找你,都去派出所报警了。”一直站在门口的雇主女儿说,“你到底去哪了?”
“我,我回了家一趟。”安小寒说,“我家出了点事。”
“撒谎,你还撒起谎了。”老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我们以为你出事了,去派出所报警,可是我们不是你的直系亲属,所以不能正式立案。可是人家还是帮我们联系了川江的派出所,我们这才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们!”老先生的声音也激动起来了,“原来你是离家出走,一直也不跟家里人联系,你家里人为了找你都出了事,这你知道吗?还有,你上次说你要回家一趟,我们还热心地让你给家人带土特产,结果你回家去了吗?也没有。”老先生表示寒心地摇摇头,“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撒谎。我们还一直把你当成是家人一样,真的是瞎了眼。”
安小寒无地自容,她知道这次回来肯定得挨一顿教训。自己已经做好了哭着求他们,或者给他们跪下来的心理准备。他们一家一直对自己很好,她以为最多就只是这样,她以为他们还是愿意把她留下来的。可是她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找她,联系到了川江的派出所。对于自己离家而导致的家庭悲剧,她无法辩解,对于自己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的遭遇,她更是没有办法说出口,她没有忘记那些人对自己的威胁。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看到了在老先生的身后,站着一个面生的姑娘,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脸上带着好奇又紧张的神色,她的身上系着那条原本自己一直在用的围裙。
她明白了。她不再解释,也不再期待什么。她沉默地从老先生的手里接过她的行李,其实也就是一个旧的旅行包而已,是自己在中介公司等活的那几天,一个好心的大姐给她的,旅行包手提的带子已经断了,在给安小寒之前,她还特意地找来了一些质地结实的旧布头,把带子小心翼翼地缝好。
安小寒的嘴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合上了。她快速地向他们鞠了一个躬,然后提着旅行包逃一样地离开了。
一直跑到楼下,她才注意到旅行包的拉链没有拉满,伸手去拉的时候,看到了露出一截的牛皮纸信封。那不是自己的东西,她把信封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点钱,还有一张纸条,看字迹,应该是老太太留的,“小寒,保重身体,好自为之。”仔细看那字迹,墨水还没有干透,应该是趁刚才老先生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写的。
安小寒的鼻子酸了,温柔的人是那么的难得和珍贵,在他们的隐忍和牺牲之下,自己的世界才得以艰难地成立,可自己怎么总是伤害他们,让他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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