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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头颅露在表面,还在张开大口啃咬着旁边其他人的身躯,哀嚎声、撕扯声透过水面传进耳朵。铁链随着怪物的动作不停摇晃,仿佛已经经受不住巨大的负荷,马上就要断裂!
“这……这是失败的祭品?”
是的,像养蛊一样,将被钩皇怨念感染,又无法作为祭品的孩子们扔进这里,任由他们争斗、搏杀。
夷微面色凝重严峻,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些早已失去神志的“人”。他们同样是受害者,可一旦怪物挣脱束缚冲出地宫,对于外面的山民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先把它引到岸上去!快!”
怪物一腔粘稠的污血泼洒到身上脸上时,宁绥还没从恐慌中缓过神来。脓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一片朦胧中,他只看到夷微孑然的背影。焚枝枪身都没在怪物肿胀的躯壳中,忽而红光乍起,将怪物撕成无数碎块,又将血肉残肢都吞没于冲天的火舌中,化成了飘荡的飞灰。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子民。
宁绥快步走到他身边,想安慰他“算是给了他们一个痛快”,却也打心眼里觉得好像不该如此潦草地定义他们的生与死。
搏斗带来的巨大震动摇晃着整座地宫,支撑此处的几根巨柱也逐一断裂。夷微侧身吩咐祈:
“从这里下行,有一座铁索桥,你带他到那里等我。”
他又转向宁绥:“保护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凤影长啸击空,在纷纷而落的碎石中穿行,从山壁的裂隙间进入上方即将坍塌的地宫,裹挟他全身的神威冲毁了牢笼的桎梏,将被困其中的孩子们护在胸口。
祈不多纠缠,拉起宁绥几个闪身,躲过掉落的山石:“跟我走。”
石雨接连不断坠落,却丝毫不能靠近二人。宁绥抽出昭暝剑,向头顶的石板处挥出一道剑气,石板应声而落。抵在洞口,支撑住了坍塌的山体。
这座背负了太多欲望与罪恶的宫殿,最终毁于一旦。
“啧,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祈扯着衣摆,一个劲儿地给他看身上的血迹和灰尘。宁绥被那用人炼化成的怪物骇得既恶心又悲慨,压根没心情嬉笑打闹,兴致寥寥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墩上。眼前的铁索桥横跨于深邃的山谷之上,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则是湍急奔流的河水。桥面由数条粗大的铁链交织而成,其下则是紧密衔接的石板。
即便方才的地动力撼群山,这座铁索桥却依然屹立不倒。
仅余的一点光亮倏忽被掩住,二人抬头望去,夷微背生两翼的身影从崖壑间俯冲下来,落在他们身边。
“从这里出去是一条河,顺着河爬上去就是达兰神殿,神殿下是十二刀兵阵的阵眼,师兄他们应该已经到达那里了。”夷微收回羽翼,“如果要引天雷涤荡怨念,那里是最适合设坛的地方。”
他已经下定决一死战的信念了。
宁绥冲他点一点头,沿着铁索桥一路向下,脚下汹涌的流水卷着石块奔腾而去,发出轰隆的巨响。三人从废墟中爬出,刚站稳身子,便听见身后传来数声厉喝,转头看去,竟是一队云权的亲兵。
阵眼
三人脑子转得很快:“来者不善,快跑!”
那些士兵常年忍饥挨饿,体力和身手都不如他们,很快便被甩在身后。
达兰神殿坐落于蠡罗山山尖,十二刀兵阵阵眼的正上方,“达兰”即为“飞鸟”的意思。神殿承载着夷微肉身的神力,并将神力传递至整座深山,淡红色的清光从神殿顶部流淌而出,与天光遥相辉映,似是在述说神明矢志不渝的守望。
神殿虽然因无人照看已经破败不堪,气息却比钩皇祀洁净许多。夷微肉身的神力溶在风中,乍看上去如水一般泛着粼粼的波光。踏入神殿,怒目明尊的神像被推倒打碎,支撑大殿的柱子也生了裂纹,但其上雕刻的飘逸祥云图纹,四壁绘满的斑斓的壁画,竟然都没有落灰,明显是有人擦拭过,但细看却有涂改的痕迹。
“他们把我的形象抹除了。”夷微的指尖拂过那些壁画,“他们的先祖在富饶强盛时建下了这座神殿,为的是纪念过去的伤痛,如今却……”
也许是担忧有他人暗算,云权将云弥安置在了一处隐秘的角落。他们一路搜索,很快便见一名瘦削的年轻女子倚靠在墙壁上。
宁绥试探地轻唤她:“少祭司?”
女子的皮肤苍白没有血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凌乱。她无意识地抓着手边的杂草,听见宁绥的呼唤,缓缓抬起头来。
夷微蹲了下去,注视着她的眼睛:“云弥,是我。”
云弥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声音嘶哑:“……怒目明尊?”
“听我说。你父亲大概已经猜到我们跑到了达兰神殿,我们不敢赌他会不会追过来。他不追过来最好,一旦追兵出现,我们会在他面前演一出戏,帮你金蝉脱壳。”
“可是……”云弥还是有些犹豫,但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不,我们得先下去,到阵眼去。”
然而,殿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掺杂着人声喧哗,夷微起身向外望去,云权带兵渐渐逼近。祈慌忙跟云弥换了衣服,又往脸上扑了几捧土。宁绥将昭暝剑横在他颈间,挟持着他走出神殿,俯视着神殿阶梯下的士兵:
“别过来!再靠近我杀了她!”
“云弥”则掐着嗓子,假哭了几声。
“你演得有点太假了。”宁绥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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