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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后心中一紧,强撑着沉重的身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金砖上。
“陛下……”
她声音颤,“萧贼狗急跳墙,裹挟流民,聚三十余万之众猛攻永定……城内守军不足五万……戚明扬被乱军缠在渭川河谷,远水难救近火。京畿防御使马坤近在咫尺,以未得陛下明旨为由,拒不兵驰援……”
崇昭帝忽地抬眼,眸底一抹厉色。
“皇后想说什么?”
谢皇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迫与恳求。
“求陛下下明旨,命马坤出兵!迟一刻,便是将永定数万将士拱手送入虎口啊。陛下……不可助长叛军气焰……更不能让我们的肇儿……身处险境啊。”
“皇后!”
崇昭帝厉声打断。
布满血丝的双眼,浑浊而深沉。
“朕还没糊涂,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谢皇后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陛下,太子奇袭鹰愁涧,焚毁萧贼军粮,这是大功一件……”
“他是太子,这是他该做的。”崇昭帝冷冷出声,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陛下明鉴,肇儿他……”
崇昭帝摆摆手不让她接着往下说,半闭的眼睛微睨着她,语气稍微柔软了些。
“此事,朕自有考量……咳咳……皇后身怀六甲,月份也渐渐大了,当以皇嗣为重,不宜劳神激动,别总操心这些军国大事,仔细动了胎气。”
“陛下……”
谢皇后还想再说什么,崇昭帝已闭上了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老祖宗有明训,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莫要坏了规矩。”
一句话堵死了谢皇后所有的辩解余地。
她身子软,几乎跪立不住。
崇昭帝掀了掀眼皮,“朕乏累了,皇后回去好生养着……不必再奏。”
她身子晃了晃,用尽全身力气,方才维持住皇后的仪态,僵硬地屈膝行了一礼。
“臣妾……告退。”
王承喜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光影里,再看看榻上闭目养神的皇帝,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
天家的夫妻,也会走到这般田地。
殿内沉寂下来,只剩下药气和沉重的呼吸。
良久,久到王承喜以为皇帝已然睡去,崇昭帝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马坤要等朕的旨意……那朕便……给他……这道旨意……”
“陛下……”
“太子威仪,还是要维护的。”
王承喜心头猛地一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喏,疾步走到御案前,铺开明黄的绢帛。
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旨令……京畿防御使马坤,即刻点齐兵马,昼夜兼程,驰援永定……若有迟滞推诿,畏敌不前……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
王承喜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忍不住轻声问道:“陛下,可要褒奖太子讨逆之功,以振军心?”
崇昭帝喉间滚动几下,随即缓缓叹息。
“东宫羽翼已成,声威……过盛了。”
“是。”王承喜心中了然。
陛下终究是陛下。
是父,也是君。
萧家与端王勾连逼宫,魏王不成器,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眼下离不得太子这把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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