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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温明月心头的小鹿乱撞,她猜想,面前桃花树下的这位小郎君定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温明月偷偷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拈下靳星渊的墨发上沾的一瓣桃花瓣,然后又蹲在那里,一双鹿眼发痴地盯着熟睡的靳星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他睁眼。
那是一双凌厉的丹凤眸。
她心花怒放,她猜得没错,面前这位小郎君果真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四目相对。
此后便是一眼万年。
温明月曾无数次幻想过等她长大后,便让爹爹温明寒朝靳家提亲,三书六礼,一身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可后来,温明月长大了,晓得她家同靳星渊的门第之差,知道爹爹绝无可能让自己嫁给靳星渊这个无名之辈。
再后来,十六岁的靳星渊从她家离开,进入了锦衣卫,成了一名身着鸦青色飞鱼服的锦衣卫,一路破案有功,短短七年时间,他经历了一路的腥风血雨,黑暗诡谲,终究坐上锦衣卫的至高位,成了锦衣卫指挥使。
她还以为,爹爹这下子允许自己嫁给他了吧,喜不自胜,可不久镇远侯府便被抄了家,还是刚右迁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表兄亲自登门抄的家,父亲和哥哥都被枭首示众,母亲和她被发配到教坊司。
后来,母亲也死了,她孤身一人。
如今,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她同他片刻的贪欢,却并不是在她幻想中的大婚婚宴当天夜晚,红烛红被,而是在这青天白日的勾栏院中,他贵为座上宾,她贱若浮尘。
管到底“当爷的外室,你可愿意?”……
雅间的内室内。
床榻之上,靳星渊穿上了一身绯色金线蟒纹的飞鱼服,他坐起身,板正了身体,脸上方才的红潮也褪去,看起来眉目冷峻,只是胸口半敞,颈侧脸上还烙有几枚深深浅浅的吻痕,看起来香艳无比。
靳星渊的身后,温明月躺在软榻上,红色的锦被裹紧了身体,雪白的肩却是从厚厚的被子里露出些许,肩头颈侧的冷白的肤上都是面前坐着的男人方才用一双大手掐弄出的浅浅红痕。
她方才同男人贪欢一场,眼角眉梢都含着媚意,红唇上的胭脂花了显得靡丽,一双湿漉含水的剪水瞳眸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悲哀。
“好表妹,你的事,我定会一管到底。”
大约是刚得了些乐趣,靳星渊的眉眼间常带的冷戾暴酷少了些许,眉宇舒展,他伸手,根根手指骨节分明的大手伸手揉了揉床上人的如瀑鬓发,他指尖勾起一缕长长墨发,边把玩边道。
“表妹,你暂且安心待在这芙蓉楼中,除了我没人敢来点你伺候,等过一段时间,我会派手下来芙蓉楼纵一场火,为你安排一场假死脱身的计策,只是你今后要改名换籍,当阿兄的外室,一辈子见不得光,你可愿意?”
外室?
如果是在昨昔,温氏一族的大厦未曾倾倒,温明月还是上京第一美人兼名门贵女的时候,靳星渊哪怕是贵为锦衣卫指挥使,位极人臣,一人之下,可他若是敢当着她的面说,要她当他的外室,她定会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可今昔,听到外室这个词的时候,她是心怀感激的。
她如今沦为芙蓉楼的官妓,这般落魄的下场,从前争抢着到镇远侯府上门提亲的上京才俊们,如今都要么对她避之不及,好似看见蛇蝎猛兽一般,要么就是想来芙蓉楼一亲芳泽,将她当作一个真正的妓女作践凌辱。
阿兄愿意蹚这趟浑水,愿意来帮她,她便该知足。
至于当他的外室,以她如今贱籍官妓的身份,倒是她高攀了他。
“妾身愿意的。”
温明月娇滴滴的软嗓道,抬头直视靳星渊的那剪水双瞳,水润眸光中夹带着些欣喜与感激。
“你愿意便好。”
看着心上人对于将来当他外室一事并无过多反抗的情绪,靳星渊心中放心不少,本来,他的问话就不是在给温明月选择,选择是改名换籍当他的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外室,抑或是在芙蓉楼这烟花柳巷之地蹉跎一辈子。
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只有第一个选择。
“乖乖地待在芙蓉楼,我会同芙蓉楼的张掌事说,今后你除了阿兄,不必接任何客。”
靳星渊松开缠绕住心上人一缕黑长青丝的冷玉般的手指,他穿好自己半敞着的一身飞鱼服,看起来威风凛凛,高贵矜冷。
“我暂且有事要忙,三皇子谋逆案还有一些残党余孽在逃中,等案子完全结束,风头过去一阵,我便帮你假死脱身,替你重新安排一个假身份。”
靳星渊穿戴整齐后,他坐起身,欲走,又好似想起来了什么,绯色的颀长背影转过身,侧目睇向床上人,如刀锋般的薄唇翕动,道:
“记得服下一碗避子汤,虽然阿兄也很想同表妹你有个孩子,可在这个诸事风云未定的节骨眼,你可千万不能怀孕。”
温明月听了一脸迷惑,她毕竟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方才才初尝人事,须臾才反应过来面前男人的意思,避子汤,顾名思义,是防止房事过后怀孕的一种汤药吧。
“哦,妾身晓得了。”
温明月温顺地点了点头,可又念及刚才男人说的“三皇子谋逆案”“残党余孽”等关键词,她心头一紧,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温明寒,曾经的镇远公,常年奔赴边疆苦寒之地,戎马一生保家卫国,最后落得一个叛国罪的下场被枭首,是不是也是他口中的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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