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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容提起剑转过身来,最后一剑砍下那人的头颅。
至此,巷口只剩下人濒死前微弱的喘息。
被剑刃划开肚皮,开膛破腹并不足以他们迅速死去。
阿笪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活不了了。
黑暗放大了其他的感官。
耳畔不断传来人们的惨叫与刀剑入肉时的闷响。馥郁的百合芳香与浓郁的血腥味混杂成一股难以入鼻的殠臭。
慕朝游揪紧了身上的衣裳,心想。人临死前的呻吟竟如待宰的猪羊并无任何区别。
王道容提剑回身,没吭声,只静静瞧着她,隔着一层他的衣服,他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如今的慕朝游好像也变成了个古怪的怪物。
一个轻而易举牵动他心神,只需安静地在原地守株待兔,就能够吞噬他身心的的怪物。
明明稳住与令嘉的婚事当属最理智的做法,却总在顾家时想起她。
明明没打算见她。却莫名其妙驾车到了附近,又叫他莫名其妙撞见这一场。
明明只要将那几人驱赶了事,却在心底生出一股蓬勃冷酷的杀意。
杀人犹不能平息他心底的怒火。
恨不能乱刀加身,开膛破腹,五马分尸,寸磔凌迟。
明明方才杀过人,正是杀意未平,情绪最为暴烈恣睢之时,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剎那,如清风拂面而来
所有的残暴,所有的躁动,在这一刻竟尽数平息下来,最终也只不过化作心头熨帖的两个字。
“所幸”。
王道容的视线清冷如冰,又如冰层下燃烧着的火焰,哪怕隔着一层衣裳,也尤为鲜明。
慕朝游犹豫了一下,掀开了罩着头顶的衣裳。
外袍丢给了慕朝游,王道容浑身上下此时只穿一件红色的内衬,乌发红衣浸透了鲜血,红得愈发妖冶。
王道容静静地瞧着她,往日淡渺的目光今日仿佛要拆开她的骨头,剖开她的皮肉,一直瞧到她的心底去。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昂着下颌,神情有几分犹豫,他雪白的道袍将她紧裹着,堆迭着的布料犹如簇拥着她盛开的花。
少年皙白玉润的脸朦胧在日光下,犹如一只玉蛾,这一刻王道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走向一条不归路,譬如飞蛾扑火。
哪怕士族杀人无大碍,经此一役,他一直以来小心培养的声名也会受到重创,仔细维护的恭谨温良的人设也将毁于一旦。
他一时之间心念百转。
巷口墙内横生出一朵怒放的玉簪花。
春风吹过,细小伶仃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发肩。
王道容微微垂眸,蓬勃的杀气剎那间平息下来。最终只是伸出沾血的手,摘去了她发间一朵如雪的玉簪。
第041章
“王郎君我——”慕朝游怔怔开口。
王道容染血的手指捻着那朵玉簪,忽道:“他们纠缠你几时了?”
慕朝游一字一顿,斟酌着语句:“不过三日之前闹出了些矛盾。”
王道容安静了一秒,将玉簪花拢入袖口,“为何不来寻我。”
慕朝游有些惘惘的,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感受,下意识便回道:“那日你不见我,我又如何敢厚颜上门?”
话既出口的剎那,她便后悔了。
所幸王道容并未打算深谈。
“回去吧。”王道容平静地替她重又盖上道袍,“此地交由我来处置。”
慕朝游愣了一下,忙又将道袍扒拉下来,“可是你——”
王道容:“阿笪会送你回去。稍后等此间事了,我再来寻你。”
他说得如此果决肯定,事实上已经堵住了慕朝游所有未尽之言。
她深知他出生琅琊王氏,定有解决之法,而她留在此地不过徒添乱。慕朝游迟疑了一下,转身跟着阿笪上了马车。
临行前,王道容只让他们将车上的酒水都搬了下来。
载着她的马车没回面馆,而是停在了她所居住的佛陀里小院。
待慕朝游回到家中时,她胳膊上伤口的血液已近凝结。
慕朝游强打起精神先给阿笪倒了杯茶,这才回身去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将干净的麻布丢了进去煮。
搬了张小胡床,坐在厨房里便开始一点点擦拭身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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