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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听尧看着全然映入眼帘的人,心头涌起的酸涩汹涌澎湃,几乎要把他淹没了,淡紫色的嘴唇几番发颤,眼里一片斑驳。
季司宴微微低着头,浑身小幅度的时不时抖瑟一下,眼神儿呆滞的看向某处,“我一直守在监护室,一直守着,求爷爷别走,他还是走了。”
“爷爷走的很不安,他想留下的,想跟你喝酒,想跟我说话,你不在,就跟我说了很多,说他走后,怕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为我遮风挡雨的那把伞了。”逆光中,季司宴眼儿是空洞的,涣散的,连一丝悲伤都透不出来,更像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撕心裂肺的喊过后具象化的绝望,“可他留不下,也没等到你。”
许听尧来时做好了接受暴风雨的准备,但他预料错了,此时的季司宴遍体鳞伤,话里却没有一丝凶狠,只是濒临死亡无尽的绝望,字字句句都像尖刀,齐聚在他心头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难以附加的心疼逼得他眼泪如雨似的往下掉。
两人着不算近的距离,之间流淌着潮湿的压抑,他不知道季司宴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敢想他是怎么亲眼看着爷爷慢慢离开的。
他想过去把人拥进怀里,可身体却像跌进冰冷的河里,被自责和恐惧包裹着,浑身失了力气,思想像是禁锢在一处的飞烟,无论如何也凝聚不出一个想有的形态。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来这三个字,脑海里也只有这三个字,除此之外任何话都是苍白无力又可笑至极的狡辩。
“爷爷不会怪你的,”季司宴睫毛无力的眨着,缓缓抬起头,想替他爷爷看清眼前人的表情,看到他的悲伤和懊悔,但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可我不行。”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着,奋起的恨意被一股无力感拽进一片深渊里,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浑身冰冷刺骨,又困的睁不开眼,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
季司宴感觉到了疼,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住了,想把人推开,但意识渐渐涣散,嘴角勾出一抹残笑。
他在笑他自己,那些曾尝试去找回的一切,终于还是变成一把尖刀,重重刺在他身上了。
“季司宴!”许听尧上前接住倒地的人,极其狼狈的跟着摔在地上,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眼泪,在触碰到季司宴时,像开了闸,急切到失措,浑身战栗,将人箍在怀里,想把他的不堪重负都嫁接到自己身上来,一遍遍重复着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季司宴,对不起。”
但是没有回应,季司宴瘫软在他怀里,像一张久经风雨残噬的纸,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碎掉。
不远处,齐宇辰拳头微微扣着,看着跌倒在地上人,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
许听尧来的时候,救护车就跟着,躺上去的却是季司宴。
不过好在去了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季司宴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严重睡眠不足,身体长时间处于紧绷和透支的状态,再加上伤心过度,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许听尧听到医生的话,扶着墙边退了几步,松下那口气,整个人失力瘫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之际他还在想,季司宴对他,并没有想象中激烈的对峙,可比之带来的痛苦却是加倍的,在他心头堆积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以将死的决绝自我逼迫着。
他跟季司宴之间的结,因为老爷子的去世,彻底打成死的了。
但这该是他要付出的代价,哪怕让他死,他毫无怨言。
许听尧昏睡了很久,久到知道自己陷在梦里了,因为这里描摹的故事有老爷子,也有季司宴,还有冲他招手回家的母亲,所以他不愿意醒来。
又不得不醒来。
季司宴沉睡了一夜,身体透支的沉,但思绪却急切的想醒过来,想结束一切光怪陆离。
他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但四处看了一眼,很熟悉,这是许听尧常来的那家医院。
所以,昨天晚上不是梦,许听尧真去了。
起身换了衣服,又给彭奇打了个电话,后者正在一楼给他挑早点。
“去办出院吧,把车停到医院门口等我。”季司宴一边整理着外套,挂掉电话。
他穿到身上后,感觉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衣服,许听尧虽然比他高,但身形消瘦的多,这衣服太不合身。
他当即脱下来仍在床上了,好像多穿一秒都觉得难堪。
许听尧站在门口,错愕混合着落寞,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跟着碎了,悄无声息的渗进一腔苦涩和无力。
“站住!”
他刚要进去,脚步才迈开,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句呵斥,那人背对着他,他直面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听声音如同闷雷,混淆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季司宴呼吸沉长,手中枪口仍然对着门口,“许听尧,你我身边皆是废墟,也都是孤身一人,爷爷的事,我不怪你,也不会原谅你,所以,离我远点。”
此时的无措是许听尧曾经预想过的,可当它灭顶而来,才发现想象中的痛苦只是九牛一秒,真正直面,所有挣扎都是徒劳的。
季司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拿上手机和手表,转身就走。
许听尧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将门挡了大半儿,但并不结实,季司宴径自走出去,肩膀相撞,将人撞了个踉跄,却连一丝余光都没落在他身上。
许听尧后退着,抬手扶住墙上的扶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去的,对不起。”
两句无力又带着愧疚的道歉,以一种苍白的方式炸在耳边,将季司宴强行压抑着的怒和恨轰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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