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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爷抬举了,小人岂敢和沈爷同桌共饮。”
“不喝就滚开,老子最烦假客套。”
吴良讪讪坐下来,忙不迭给沈浊斟酒。
沈浊一口饮下,畅快道:“还是小地方好,夜夜笙歌,哪像我们长安一到夜里连个鸟叫声都听不着,真想从此不回去了。”
“沈爷说笑了,长安乃是王都,我们这种乡野之地哪配与王都相提并论。”
“什么王都不王都,在我看来活的舒服最重要。”说着狠狠在美娇娘脸上嘬了一口,“你说是不是,我的美人儿?”
“爷又胡闹了。”以酒碗堵住沈浊的嘴。
沈浊就着美娇娘的手喝了一碗,愈发开怀,眉目飞扬,凛凛生辉。
吴良见他也是个酒色之徒,心思活动,攀附道:“沈爷身在其中,不觉其中滋味,似我这等外乡却憧憬得不知如何是好,盼望有朝一日也上那天子脚下走一遭。”
“我听说你小子绰号‘长舌鬼’,好事没少干。安分在自己地界上呆着,莫来祸害我长安城的良家妇人。”
“沈爷莫提,那都是小人年少轻狂时犯下的蠢事,现今早改过了。”
“确实蠢,干那事居然用舌头,能得趣么。白白背了一个奸淫妇女的罪名。”
“咦?”美娇娘向吴良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想象不到吧,我跟你讲——”沈浊咬着美娇娘的耳朵,喁喁细语。美娇娘睁大眼睛听着,吃吃娇笑起来,抬起白嫩嫩的手臂推了吴良一把:“真的假的,这位爷这样有趣,改日来醉香楼找我,不收你银子。”
“好你个小浪蹄子,竟敢当着我的面勾搭别人,看我怎么治你。”
美娇娘顷刻在沈浊怀里笑作一团。
吴良自斟自饮,一碗酒下肚后道:“皆是个人癖好罢了,沈爷不好这个,自然不识其中滋味。”
“若论滋味,我只知道拿棒子干女人最爽。”着意把气息吐在女人耳边。
“沈爷真坏,人家不理你了。”美娇娘娇嗔着起身坐到一边。
沈浊竟也不理,只与吴良高谈阔论。酒入浊肠,言语尽往下流处去。连犯瞌睡的小二都精神了,立起耳朵听他们的污言秽语。
不知聊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发白,酒水也所剩无几,美娇娘枕着藕臂睡去,被激起兴致的吴良犹自滔滔不绝,盯着女人雪白的颈子道:“妓院里的女子皮子都被酒色折腾糟了。养在深闺里的小姐才堪称绝佳,好茶好水供奉着,一身皮养的白里见红,羊脂玉一般,又滑又香,用舌头轻轻那么一舔,受用不尽……”说话的同时微眯双眸,似存无限幻想,舌头不自觉地伸到外面,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就你……还深闺小姐?”沈浊指着吴良哈哈大笑,“怕是连小姐的面也见不着。想的倒是美。”
吴良讪讪道:“深闺小姐自是难以下手,然普通人家女儿中亦有天生的好皮子,酥酪似的香白细滑。美中不足之处是,她们身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瑕疵,令人心生遗憾。”
“瑕疵?”
“胎记……痦子一类,再不就是磕碰的疤痕,总之很难遇到一具完美无瑕的身体。其中有个妇人,哪哪都好,就是生过孩子,肚子上留下条条道道红瘢,我总是不禁想,假如我们在她没嫁人生子前相遇,岂不完美!”
语声方落,吴良发现沈浊的目光好似两把利剑盯住了他,惊得他浑身一哆嗦,不由得问:“你怎么了……沈爷?”
沈浊眼里的混浊荡开,取而代之一片清明:“生过孩子,肚子上有红瘢的,不是杜月娘吗?”
马车辘辘压过白草,愈往北去,草色愈黄。朔风凛凛,经车马带起,细细密密落在脸上,如针攒刺。林畔儿全身缩在斗篷里,持着缰绳的手略微发红,冷风吹拂,浑然无觉。
沈浊抻着懒腰打车厢里钻出来,盘腿坐到林畔儿身边。
“你醒了?”
“眼看天就黑了,你们也不叫我。”劈手夺过林畔儿手里的缰绳,“我来赶,你进去歇歇。”
“你昨夜和吴良拼了一夜酒,不歇息好怎么行。”
“那小子活活耗了我一夜,好歹露了口风,没叫我白忙活。”
见林畔儿端坐不动:“怎么不进去?”
林畔儿把斗篷裹紧:“我坐在外面挺好的。”
“好什么,鼻头都吹红了,要说今个儿的风还真烈。”
林畔儿抱着膝盖不讲话。
“怎么了,还跟裴缜怄气?”
林畔儿讷讷道:“二爷不理我。”
沈浊凑过来:“我跟你讲,他这个人好对付着呢,一贯的吃软不吃硬,你稍微对他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哄他,叫他把心掏出来给你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林畔儿钻进车厢。
裴缜面朝里躺着,头上蒙着衣物,约莫在睡觉。林畔儿轻手轻脚摸出装有干粮的包裹,取出一张胡饼,慢慢嚼咽。
胡饼放了一天,仍旧酥脆,食用难免发出声响,尽管林畔儿足够小心,还是吵醒了裴缜。难掩烦躁地直起身子,披风顺势滑落。
“吵着二爷了?”林畔儿移过去,为他重新裹上披风。
裴缜脸上净是倦意,没理会林畔儿。
林畔儿拧开扁壶,倒一杯水递到裴缜面前:“二爷喝水吗?”
“不喝。”冷淡已极的语气。
林畔儿略显失望地坐回原位,自己捧着水杯滋溜滋溜饮了个干净。饮毕,照旧拿起来胡饼啃。大概是饿狠了,脸盆大的胡饼被她顷刻吃尽。落在裙上的散碎芝麻也不放过,被指头成群地抿起来,舔吮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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