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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缜叫沈浊一一记下。
二门上涌来许多女人,哭哭啼啼,花容失色,料想是戚将军的姬妾们。张管事忙上前安抚。裴缜见状告辞出来。路过女人们身旁时着意闻了闻,艳俗刺鼻的脂粉香,不曾有凶案现场的独特花香。
金旺送他们出去,走到门口时欲言又止。裴缜见状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金旺刻意压低声音道:“方才张管事在小的没敢说,其实张管事他、他……”
“要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沈浊是个急脾气,最看不得人说话做事拖泥带水。
金旺心一横,道:“张管事和柳姨娘有一腿!”
蛇女篇(其二)初入裴府
戚夫人仙逝后,戚行光一直未续弦,反倒是纳了一个又一个小妾,柳姨娘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她性格沉闷,很快被戚行光抛之脑后。
与失宠相伴而来的是下人们的白眼,柳姨娘教坊出身,一朝飞上枝头做主子本就遭人嫉妒,不幸跌落枝头趁机来踩几脚的大有人在。期间全赖张管事帮衬,柳姨娘才挨过那段时光。也因此,两人勾搭到了一起。
柳姨娘淌眼抹泪道:“我对天起誓,绝不是他谋害的老爷,杀鸡杀狗的胆子他有,杀人、还是主人,他万万不敢。”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看不到别人心里去,他动没动那个心思,你哪里知道。”
“我可以保证,那天夜里……”柳姨娘面颊微红,“他睡在我这……”
“张管事几时过去的,又是几时离开的?”
“亥时一刻来,寅正时刻走。”
裴缜沉默片刻:“你们是姘头,你的证词不可采信。而且,也不能排除你们联手作案的可能。”
“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们?”
裴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示意沈浊将她带下去。沈浊将人重新锁回牢房,回来后,问裴缜:“和张管事的说辞一模一样,你怎么看?”
“证词过于严丝合缝,像是提前对过。”
“你问到时辰,两个人的反应都是脱口而出,这点是挺可疑。”
……
数日以来,大理寺奉命调查案子,人员忙的不可开交。尤其皇上钧旨下来,限期破案以后。压力一层层垒下来,压得底下官员喘不过气。裴缜把口供呈上去后,不出意料又引起了大小官员的激烈谈论。
房少卿认为张柳二人事先对过口供,明显出于心虚,若施以重刑,不怕他们不招。崔少卿则持不同观点。
“对口供不一定出于心虚,更有可能是害怕被冤枉。张柳二人,一个身材干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再来十个想必也不是戚将军的对手。试问他们怎么作案?”
“崔少卿这话问到点上了,请问崔少卿,现场可有打斗痕迹?”
“现场我们亲自去过,屋内各种什物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戚将军力能扛鼎长安城妇孺皆知,纵是再有本事的人,将其放倒且不损伤周遭器物也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房少卿捋着胡须,故意卖了个关子,“除非有人给戚将军下了蒙汗药,将其药倒。张管事常在戚将军身边走动,下药轻而易举。且案发现场有一对七寸大小的脚印,不是正扣在柳姨娘身上。”
众人深觉有理,纷纷附和。
崔少卿道:“验尸薄上有写明,戚将军死状狰狞,双目凸出,这怕不是昏迷不醒的征兆。”
“这有什么奇怪,戚将军事后醒来,发现自己的处境,自然是表情狰狞。”
“张柳二人若要杀人,直接杀了便可,何苦大费周章,徒增暴露风险?”
“柳姨娘痛恨戚将军,用此法将其折磨而死不足为奇。动上刑,不怕她不老实交代。”
……
双方据理力争,有来有往,临近天明方在杜正卿的调和下暂止锋芒。杜正卿叫醒歪在椅上打盹儿的裴缜,念他有宿病在身,叫他回家休息。
裴缜脸色不太好,沈浊怕他半路有个闪失,提出送他回去。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和若若闹别扭了?”
沈浊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点卯时不到,散值时跑的比谁都快的人最近居然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粘在寺里,昨夜杜正卿命大家留下谈论案情也没见你像往常一样叫苦连天,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沈浊唉声叹气,“最近纳了个妾,若若一气之下绝食了,谁知我这妾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在家里一刻不得受用。”
裴缜评价:“自讨苦吃。”
沈浊长叹,“还是你好,孤家寡人,一身清静。”
看到裴缜眸光低垂,沈浊察觉失言,顿了顿,“两年了,你就没打算再娶?”
裴缜黯然摇头。
“也别太执着,逝者已逝,活人还得好好活着。”
裴缜没有回答。
进宅子时,遇上薛管事带着人从外面回来,约莫是挑中的仆役,皆是四十上下岁的强壮妇人。唯独一个年纪不大,皮肤微黑,瘦削高挑,模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胜在气质清冷,叫裴缜在人群中一眼瞥见。
裴缜先到裴老夫人房里请安。裴老夫人见儿子形容憔悴,十分心疼,说了没两句话便赶他去休息了。
另一头,何婆满腹疑惑,对薛管事送过来人又是捏又是摸,相看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相媳妇。
健壮仆妇不选,偏选了个瘦骨伶仃的丫头。何婆十分不理解大夫人的做法。
她被紫燕整怕了,对年轻瘦削的女人打心眼里不信任。紫燕来到她手底下后,事事要她教,教又教不好,娇贵的像个小姐,挥几下扫帚手酸了,打两桶水腰疼了,干什么都不利落,还要她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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