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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裂缝在苍寰身后合拢。
他落在腾波海的海岸上。脚下的礁石湿滑冰冷,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青灰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天色是清晨,朝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熔金般绚烂的色彩。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在晨光中碎裂成无数细碎的水珠,每一颗都闪烁着金色的光点,又迅消散在风中。
他站在一块凸出海面约莫一人高的礁石上,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他离开腾波海时选的落脚点,位置偏僻,远离营地,平日里不会有修士经过。海鸟在远处盘旋,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叫,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就在他准备动身返回腾波海营地时,一道流光从远处的海面上疾射而来。那流光的颜色是凌云宗特有的浅青色,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支被全力射出的箭矢。苍寰抬手,那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中,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追风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光。他的神识探入玉简,严晨的声音便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和几分如释重负:宗主,雷静已回,当众指认弧机为杀泛海真凶。弧机认罪伏诛,枯木宗一行已离开腾波海。弟子已带瑶清及我宗弟子先行返回凌云宗,以免再生事端。盼宗主归宗议事。
消息不长,但信息量不小。苍寰握着玉简,站在礁石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久久没有动。
雷静回来了。当众指认弧机。弧机认罪伏诛。枯木宗离开。
这几个信息连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终于拼合了起来。他之前对雷静的怀疑、对枯木宗的警惕、对弧机与腾波海关系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泛海之死果然不是普通的仇杀,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布局。弧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者,他能够猜到是谁。
他想起魔界那桩事。阿霁被阿宴放了出来,他本已将其摄拿制住,可交手之际只差一线,便让那东西重新没入了黑暗——此事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没锁住那一瞬。
苍寰站在礁石上,海风从远处吹来,将他的衣袍和长吹得向后扬起。
严晨已经带人回凌云宗了,凌云宗的门人已经脱离了这是非之地,他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他收起玉简,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先回凌云宗。等和严晨等人交流魔界之行的所有现之后,再推演接下来的路,然后去桃州,与启国的高层会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水,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离开。
此处海风依旧,浪花雪白,如同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
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到的是冷。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凉意,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每根骨头的间隙都被灌进了冰水的冷。睫毛上似乎结了一层极薄的霜,我眨了眨眼,那层霜便碎裂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入目的是一面灰褐色的岩壁。粗糙不平的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后又愈合了无数次,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头顶大约一丈高处,岩壁向内侧收拢,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穹顶。几缕极细的、带着淡蓝色光芒的苔藓从岩缝中垂落下来,像是被冻住的瀑布,光线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能勉强照亮方圆几步的范围,更远处就是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那种气味很旧,像是被封闭了千万年的密室第一次被打开。我能听到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滴水声,缓慢而有节奏——滴答,滴答,间隔很长,像是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时间。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迟钝的酸麻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血液还没有完全流通。我微微屈了一下手臂,然后是肩膀、腰、腿,一点一点地唤醒身体每一处的感知。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体内的经脉有多处轻微的损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击过后留下的裂纹,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丹田中的灵力储量不足两成,南明离火的火种倒还算安稳,在我的识海中静静地燃烧着,像是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功德金光已经消退了,应该是那场雷暴中消耗殆尽。
命还在,伤不算重,灵力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我撑着手肘,慢慢地坐了起来。
岩洞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地面是天然的岩石,略微凹陷,像是一个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浅碗。洞壁上有几道细长的裂缝,缝隙中渗出的水珠在岩面上缓慢爬行,汇成细流,沿着石壁的低洼处流向地面,又渗入看不见的裂隙中。那些散着淡蓝色光芒的苔藓就长在这些裂缝边缘,像是岩壁的血管在光。
我的目光顺着那些光的纹路移动,最后落在秋凝落身上。
他就坐在洞口的位置。背对着我,面朝那片深沉的黑暗,像是一尊被嵌在岩壁上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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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一块略微平整的石壁,长腿微屈,双手松松地搭在膝上,姿态是那种习惯性的克制与自持。月白色的衣袍上沾着些许泥痕和灰尘,背部和肩头的衣料有几处被岩壁蹭出的细长褶皱,髻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垂在颊边。他的面容在苔藓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隽——眉目舒朗,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力度,像是一幅被反复琢磨过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知道他醒着。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段时日没有好好休息的疲惫,但听起来还算平稳。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干:这是哪里?
断龙渊。
秋凝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苔藓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汪被月光浸润过的清泉。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我的状态,然后起身走到我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我的腕脉。
他的指尖微凉,搭在我的脉搏上停留了几息,收回手时,眼中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一些。
你身上的伤不算太重。灵力消耗过大,经脉有几处轻微的损伤,以你的恢复度,养几日便能好。
我环顾四周,目光从那几缕光的苔藓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断龙渊?这里是断龙渊?妖界十大死山之一的断龙渊?
秋凝落重新靠回石壁。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但在这片寂静中衣料与岩石摩擦的声音还是格外清晰。
对,你说的没错。断龙渊在妖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隐藏在一道活水瀑布后面。传说此处是最后一条真龙陨落的地方,所以被叫做断龙渊。这里的禁制天然会压制一切外来者的修为,灵力无法顺畅运转,神识也无法延伸太远。传闻许多修士曾经想来此探险寻宝,试图找到真龙的遗骸和传承,却都永远留在了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每天都会有一次风暴,从渊底深处喷涌而出,裹挟着千万年积累下来的怨气。抵抗不住的人会被撕成碎片,神魂和血肉都被吸入风暴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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