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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淡淡道,“不知道。”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娜迦撇撇嘴,又问道,“你来这个地方……是要做什么?”
“让我来猜猜……”娜迦拖长了声音啊了一声,伸出手指指向容与,“去找那个什么……赵……赵长赢?”
容与忽然眉头一皱,拢在袖中的五指收缩,顿时娜迦面色一变,她诡异地慢慢抬起双手,自己紧紧扣住了自己的喉咙,面庞逐渐因为窒息而变成青紫色。
“救……救命……”
容与松开手指,木然地望着娜迦猛地放下双手,大口呼吸起来。
“咳咳……咳咳咳……”
容与居高临下地看着弯腰不住咳嗽的娜迦,他慢慢地往前走去,路过娜迦时,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
“不要动他。”
玉泽山的晚霞一向颇为壮观,阿留一直觉得,他们南疆十景除了玉泽的十里山茶以外,还应当加上一个玉泽群霞。
恰如此时,薄暮微暝,整个天空仿佛是一盏在窑中烧制的陶器,那天青色之上,逐渐晕染开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红,有的如少女羞赧时面颊微晕的浅粉,有的如大朵大朵盛开的海棠红,有的转而作瓢泼的血雨深红……
在这玉泽群霞之下,赵长赢穿着黑色短打,正坐在门前的木桌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外边飘落的茶花瓣。
他数到第十瓣的时候,看见了容与飘扬的白色衣角。
“容与!”赵长赢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容与略微一怔,玄衣少年一身劲装,一头长发扎起高马尾垂在脑后,万丈红霞前少年的眼睛天光一样明亮。
他仿佛回到了明月山庄的时候,那时候赵长赢的眼睛总像水洗过一样亮,少年永远是朝气蓬勃的,好像遇到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他。
容与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将方才一霎荡起的毂皱尽数抚平,等他再抬眸时,又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
“等很久了?”他虽然嘴上如此说,面上却无半分愧疚的神色,好像只不过是找不到其他语句开头。
赵长赢摇摇头,“没有,阿留也刚把饭菜准备好。”
“阿留……”容与将这两个字卷在舌尖咀嚼了一会,他扫了一眼桌上明显比昨天要丰盛得多的菜品,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的。”赵长赢道。
“嗯。”容与坐下来,捧起桌上沏好的一杯热茶捂在手中,喟叹道,“出去这么久,还是玉泽的普洱最佳。”
“我第一次见到阿留的时候,她被困在山中,差点因为暴雨山崩送命。”
赵长赢沉默地听着,食指摩挲着银筷的首端,听到这一句时,他忽然开口,“容与,最初你腿受伤,是不是也是假的?”
容与的面容为杯中升起的茶雾遮罩,他在这云山之后轻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回道。
“怎么?”他带着些笑意,“要找我秋后算账么?”
赵长赢避开他戏谑的目光,他执筷的手经不住微微颤抖着,他不愿在容与面前示弱,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强令他停住。
片刻后,赵长赢抿了抿唇,生硬地说道,“没,没有。”
他勉强提起嘴角,逼自己露出一个自以为恰到好处的笑来,“容与,今晚算我的生辰宴,能不能,把草木青还给我?”
他眼睫低垂,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声音低低的,“那是我唯一的东西了。”
“啪。”
赵长赢怔怔地抬头,见容与已经将草木青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勾住草木青的剑穗把玩着,问道,“长赢。”
“恨不恨我?”
说这话的时候容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望向赵长赢,赵长赢在他那样的目光里瞬间便丢盔弃甲,他像是一场大战后迟来的士兵,尽管手中的剑柄都被捂出细汗,可茫然四顾,发现双方都早已鸣金收兵,一腔热血竟无处宣泄,只得灰头土脸地往回走。
恨不恨他?赵长赢心想,恨的。怎么能不恨?他原以为容与是救他于水火的那个人,是他在这世上除了爹和二哥以外仅剩的牵挂,是这片茫茫江湖里唯一能互相取暖的人,是在星辰底下,在雪山大漠面前,将心中深藏的爱意化作誓言的伴侣,他原以为……可笑的是这一切竟真的只是他以为。
“不恨。”赵长赢答道,“不过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罢了,我娘和大哥是束天风杀的,冤有头债有主。”
容与讶然,“你真这样想?”
赵长赢将桌上的草木青收起,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舌抵上颚,道,“是。”
……
“是个鬼!”赵长赢猛的睁开眼睛,手中的草木青划开一道凌人的光华,仿佛猛虎出笼,蛟龙入水,那关在剑鞘里平平无奇的剑此刻浑身流转着生生不息的绿意,转瞬间像一只灵蛇一般飞快地向容与扑来。
“长赢。”容与绽开一抹笑意,他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这一幕了,只是手腕一翻,赵长赢一向引以为傲的剑术便被他四两拨千斤的轻易化解,草木青落在地上的时候仍不服气地挣扎着,发出一阵哀鸣。
赵长赢当即想要抽身后退,哪知容与这功夫同他以往遇到的路数都不一样,他此时的身体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去了一步,若是旁人看来,倒像是他自己弃剑而降,投怀送抱一般。
容与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端坐着,等着自己的手下败将自己送到他嘴边。
“长赢,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不擅长撒谎。”容与笑容不变,手下突然发狠,一把攥住赵长赢的衣领,把他拖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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