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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动静?”无心问道,一边拍打着僧袍上结成的沙霜。那些沙粒已经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壳,用力一拍就簌簌往下掉。
吕翔道:“又是脚步声。跟昨晚一样,极快,从南边跑过去,往中心方向去了。后来就没声了。那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像普通人慌乱时的步伐。我听着觉得那人的武功很高,轻功怕是不在我见过的任何人之下。”
独孤剑和无心对视一眼。又是那个身影。那人似乎一直在古城中奔跑,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引导什么。可无论他们怎么追,始终追不上。那人的轻功之高,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人,甚至连在大轮寺见过师父踏雪无痕的无心,也觉得那人的脚步声比踏雪无痕还要轻上三分。
“这个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无心道,“小僧觉得,咱们不能把吕兄弟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昨晚那个石室虽然安全,但咱们一走,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顾不上谁。这古城会变,昨天还在这里的石室,今天可能已经移到了别处。以吕兄弟目前的功力,若是再遇到什么幻阵,恐怕难以独自脱身。就算他能撑住,咱们也放心不下。”
独孤剑点了点头,道:“一起走。不管遇到什么,三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三人收拾了剩余的行囊,出了石屋。晨光已经铺满了古城的废墟,将那些残破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土黄色。但奇怪的是,阳光虽然明亮,却没有影子——或者说,影子很浅,浅得像是一层薄纱,踩在脚下似乎随时会消失。那些影子像是被地面吸走了一般,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仿佛人的身体被削去了一部分。
吕翔也注意到了,低声道:“你们看地上,影子怎么这么淡?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脚在哪儿。”
无心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地面,道:“不是影子淡,是地面有古怪。这沙土的下面,好像铺了一层什么,像是石板的边缘,看不到尽头。这些影子,被石板吸走了。小僧在大轮寺的古籍中看过类似的记载,说有一种‘噬影石’,能吸收光线,让影子变淡。没想到真的存在。那种石头据说只在西域的古国遗址中出现过,是用来建造祭祀场所的。”
三人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吕翔跟在最后面,他的武功虽然不如两人,但他的观察力却很敏锐。他注意到路边的残墙和破屋在晨光中呈现出某种规律——不是随意的废墟,而是一种近乎对称的布局。每一座残屋都在另一个方位有一座镜像般的存在,连破损的形状都相似,甚至连墙根堆积的碎石数量都一模一样。
“独孤兄,”吕翔忽然道,“这些房子,是不是有问题?”
独孤剑停下脚步,顺着吕翔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路边两座残屋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左边的屋顶塌了一半,右边的屋顶也塌了一半;左边的墙壁上有一个三角形的破洞,右边的墙壁上也有一个,连破洞边缘的裂痕走向都一致。甚至连墙根的碎石分布都像是复制出来的一般,连碎石的大小和颜色都看不出差别。
“镜像。”独孤剑低声道,“这两座房子是镜像对称的。不止这两座,整条街都是这样。像是被人故意布置成这样的,每一处破损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连墙砖之间的缝隙距离都是一样的。”
无心也看了看,道:“小僧记得昨天咱们走的时候,没发现这个规律。也许是光线的问题,也许是……这古城本身就在变化。就像活的一样,那些石头在慢慢地动。小僧记得在大雪山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现象,但那是因为风雪造成的错觉,这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在变动。”
独孤剑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他想起师父王语嫣曾说过的一些关于阵法的原理——“有些阵法不是固定的,而是会根据进入者的位置和状态发生变化。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以为自己走过的路,可能根本没有走过。”他当时听得似懂非懂,现在却慢慢理解了那话的意思。师父在桃花岛和蓬莱玉虚时都提过阵法,但那些地方的阵法都是用来守护的,不像这座城里的阵法,像是专门用来困人的。师父精通阵法,却很少教他,因为阵法之道太过深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悟性去参透,而他们一路奔波,根本没有静下心来学习的机会。
想到这里,独孤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当今武林,精通阵法的只有逍遥派。师父王语嫣虽非逍遥派正式弟子,却因缘际会得了逍遥派的真传,才通晓阵法之理。这座古城的阵法如此精妙,会不会也是逍遥派的手笔?可逍遥派早已销声匿迹,外人知道的只有灵鹫宫。灵鹫宫虽然继承了逍遥派的部分传承,却从未听说他们精通这种规模宏大的幻阵。师父也从未提过逍遥派在西域沙漠中还有这样的遗迹。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三人继续往前走。他们试图沿着昨天找到吕翔的路线寻找那间石室,但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路边的残屋和土墙依旧,却没有任何一处与他们记忆中的石门相符。那片完整的石墙、那扇半开的石门、那间温暖的石室,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再也找不到痕迹。
“不见了。”吕翔的声音有些发紧,“那间石室不见了。我记得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我记得门前的沙土上有几块青石,还长着几簇干草……怎么都没了?我明明记得很清楚,那些青石的形状我也记得,有一块上面还刻着花纹,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无心道:“别慌。这座城会变,昨天那个地方,今天可能已经移到了别处。咱们换条路试试。也许不是它消失了,而是咱们走错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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