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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冰崖寻圣迹梵室论禅机（第1页）

四人便靠着这般相互扶持、彼此激励，以及各自心中那股不肯向天地低头的心气，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登。风雪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刀割。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深知在这等绝险之地，稍一失神，便是万劫不复之境。面对这苍茫雪山，即便你武功通神，剑法无敌，亦感自身渺小如蝼蚁，唯有心存敬畏，步步为营。

又上行约莫半个时辰，风雪稍歇片刻。四人趁机打量四周，现已身处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零星散布着一些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一些残破的经幡、玛尼堆，还有一些风干腐朽的祭品。显然，这里曾是藏民祭祀山神或进行宗教活动的地方。

“这里有痕迹！”乌老大眼尖，指着不远处一处山壁叫道。

只见那山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小的天然洞穴，洞穴入口处，竟被人用石块粗糙地垒砌了一下，形成一道矮墙，勉强可遮蔽风雪。洞穴内空间不大，仅能容三四人蜷缩其中。洞壁被烟火熏得有些黑，地上还有一些干草和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灰烬。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陶罐和几件锈蚀的金属法器。

“像是个苦行僧或者朝圣者暂时歇脚的小小容身之所。”卓不凡扫视一圈，淡淡道。他目光锐利，注意到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似是某种经文，但年代久远，已难以辨认。

四人仔细搜寻了一番，这小小石洞除了证明曾有人到过此处，并在此艰苦修行或停留之外，并无任何与贡嘎大师埋骨之处相关的线索。

石嫂走出石洞，望向那似乎永无尽头的上山之路，眉头微蹙：“看来，贡嘎大师的埋骨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高，更隐蔽。”

崔绿华拂去衣袖上的雪花，接口道：“越是如此，越说明那地方非同小可。桑杰嘉措所言，或许不虚。”

卓不凡面无表情，只轻轻吐出一字：“走。”

乌老大叹了口气，紧了紧衣襟，再次扛起长棍，充当开路先锋。四人稍事休整，便又投身于那无边风雪之中，沿着那仿佛直通云霄、却又虚无缥缈的山路，继续向上攀登。他们的身影，在茫茫雪白之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逐渐消失在山岩与风雪的掩映之后。前路漫漫，凶险未知，而那神秘的玉石线索，似乎就隐藏在这须弥山之巅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他们的到来，或者，永恒的埋葬。

却说大轮寺东侧一间精舍之内，炉火正旺，暖意如春，与外间风雪凛冽恍若两个世界。但见王语嫣、周通与鸠摩智大师、桑杰嘉措大师四人分宾主而坐，面前紫檀矮几上摊着几卷贝叶经文，墨香混着檀香，在室中幽幽浮动。

鸠摩智身披赤色袈裟，宝相庄严，正说到般若无知，无所不知的妙谛。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震得案上酥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故经云：真般若者，清净如虚空，无知无见，无作无缘。

王语嫣身着一袭月白素裳，虽内力全失，面色略显苍白，但一双明眸依然清澈如水。听得鸠摩智说罢，她轻声道：大师所言极是。昔年达摩祖师《楞伽经》中亦云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与此义理相通。只是晚辈愚见，这二字，非是懵懂无知，乃是越分别之知，谓之；而这无所不知，亦非事事物物皆要知晓，乃是洞彻本源之知。她声音柔和，却如珠落玉盘，字字清晰。

桑杰嘉措一直在旁静听，此时不禁抚掌赞叹：善哉！王姑娘果然慧根深种。老衲在雪域修行六十载，今日闻此妙解，犹觉耳目一新。

周通虽出身少林，自幼耳濡目染，于佛经文句自是熟稔，然其中精深微妙的佛理禅机，往昔只当是经文注解，未曾深究。此刻静坐旁听，感慨三位佛法见解高深，心中暗叹：“枉我在少林寺长大，竟不如语嫣妹妹悟得透彻。看来佛法真谛，不在熟读经文，而在明心见性啊。”

鸠摩智捻动手中菩提念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王语嫣不过是个熟知天下武学的才女，不想对佛门义理也有如此造诣。当下合十道：“王姑娘此言，深得般若三昧。”

王语嫣欠身还礼：大师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幼时随母亲读过几部佛经，略知皮毛罢了。倒是大师方才所说无作无缘四字，令晚辈想起《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教诲

四人这般谈经论道，机锋往来，精舍内一派祥和。窗外风雪呼啸，却似与此间无干，唯有经声佛号，智慧火花，在暖室中静静流淌。

阿碧则在隔壁小厨房内忙碌着，她知王语嫣近来心神损耗，特意向寺中僧人请教，学着用当地的酥油、糌粑，佐以从中原带来的一些干果蜜饯，想为王语嫣做些可口又滋补的茶点。她心思细腻，手脚麻利，虽是陌生食材，却也摆弄得有模有样，心中只盼着小姐能多用一些。

而此时，丁春秋独自一人待在房中，面前虽摆着大轮寺待客的上好酥油茶，他却毫无品尝的心思，只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来此已久，王语嫣恢复功力之事却迟迟没有实质进展，那须弥山近在眼前，却因这恶劣天气受阻，叫他如何不心急如焚？他霍然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终是按捺不住，决定再去寻王语嫣商议。

他悄步来到王语嫣与鸠摩智论经的精舍外，隔着窗棂，见室内灯光温润，王语嫣侧影娴静，正与鸠摩智轻声交谈，神色间竟是一片平和，仿佛那失去内力、前路艰险的烦恼都已暂时放下。丁春秋那已到嘴边的催促之言，竟一时哽住，不忍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他深知这个外孙女外柔内刚，心思极重，这些日子强撑着与各方周旋，已是极累，此刻能与鸠摩智这等高僧论道，暂得心安，实属不易。他暗叹一声，终究没有进去，默默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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