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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国,帝都蕙城,因地理位置特殊,是南北商家往来歇脚,雇船换货的中转地,故而商贾云集,各种物资应有尽有,小到针头线脑,姑娘的胭脂水粉,大到各种宫廷珍宝,因此蕙城是个相当达而热闹的地方,只要不是懒人,在这里总能找到生活。
然而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蕙城往北百来里的小静山,出刀口关后又百来里的杀人垭有妖怪出没,一度使商家们生意清淡了不少,可是又经不住这高额利润的诱惑,为了应对妖怪,蕙城里的镖局逐渐应运而生,近年逐渐达起来,往来商家都要在这里雇人走镖。
要对付妖怪,一般的商家不能够,而镖局专吃这碗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拿命换饭吃的营生,常常有人在走镖途中丢了性命,为着高额的利钱,前赴后继始终生意兴隆,人才辈出。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一年年地过去,传说中的妖怪其实始终也没人见到过,镖局生意倒是越来越红火。
木易温是蕙通镖局的镖师,常年走蕙城和曲木镇这条线的镖,他本姓端木,家中落难流亡,只得去了端改姓木,全家人在曲木镇隐藏,家里开了一家布店,老父亲守店,他在外帮人走镖,家里生活倒是一日日好起来。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皇宫里,皇后诞下了炎国第二位公主,炎皇玉昆山后宫姬妾美人无数,已育有位皇子,却没有一位公主,七年前新娶了一位传说中的色烟族女子为皇后,两年后生下一位公主取名玉月,今年又生下第二位公主取名玉影,今天是二公主的百日宴,炎皇一高兴,下令全国休沐一日,举国同庆,皇宫里设宴庆贺,文武大臣都备上贺礼进宫赴宴。今日镖局没事,他便想回家一趟,他也很久没见到自己的孩子和两个外甥了。
一大早,他先往东港码头租好船,然后又去集市上采购一些物品,叮嘱店家直接送到船上,然后才回到镖局里告假。
一回到镖局他就后悔了,镖局里刚接了一趟镖,送的东西却很奇特,一幅白鹤起飞的画,也不是什么名画,看着是刚画好的,就是随便一个略懂绘画的人都能画出来的画,再给接镖的人再带一句话,“鹤翔九天”。
木易温也没办法,租好的船要退,船上的东西要拿回来,但这一切都没有时间去做了,也埋怨不得,只能怪自己多事,不回去那一趟就好了。
他匆匆打包好几件换洗衣物,就往蕙城南门去,灿州在南面,以他的脚程,半个月来回当是没有悬念。路过德先里巷时,看到韦伯汤面摊,想着坐下吃碗面吧,吃饱了好赶路嘛。
面摊上坐着好几个人呢,大家都把头埋在大碗里,都没空注意别人,木易温刚坐下,看着对面的人,“林艽?”他轻唤一声,生怕自己认错人了。
坐在对面正吃得满头汗的林艽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停下了喝汤的动作,抬起头就看到了木易温。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林艽不解地问。
“我在蕙城走镖,不在这儿该在哪儿,倒是你,怎么跑到蕙城来了”他们一家人在曲木镇好好的,一个上门女婿,跑这么远来做啥。
“我……”林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能说自己想换个地方住,想搬到蕙城来么,不能。他想说他最近总是做一个怪梦,梦里有个女子不住地喊他将军么,不能。他能说,他最近心里特别烦躁,总觉得蕙城有他要找的东西,想跑来看看散散心么,也不能。他想说他其实并不喜欢木家的姑娘,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可他仍然不喜欢她么,更不能。
对离艽的沉默,木易温有点生气,正此时,大街上人潮涌动,坐在面摊前的人,有人匆匆扒完碗里的面,汤都顾不得喝完,就匆匆跟着人流往外涌。
“这是干啥”木易温顾不得林艽,拉住一个要跑的人问道。
“老兄,你不知道呀,今天二公主过百日,这会儿皇后正抱着二公主往宗庙为百姓祈福呢,这会沿途都是百姓在围观”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拉着跑了,又听有人道,“据说二公主出生时天空象着了火一般,从头天晚上直燃烧到公主出生呢”
那人说着话也跑远了。
“师父,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吧”林艽看着木易温道,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何跑来蕙城,不想提这个话题。
“你给我坐下,这些热闹有什么好凑的,二公主出生那天的事,蕙城里谁人不知,用得着这么久了还拿出来说么”木易温却不接他的茬。
“师父,你说说呗,我没听过啊”林艽对这个特别感兴趣,听着就很舒服。
坐旁边的人接过话,“小伙子,你不知道哇,二公主出生那天,从早上开始,天还没亮,蕙城北方的天空就是一片火烧云,那叫一个红啊,按理说太阳出来后红色就该退了,可那天的太阳硬是没出来,天空足足烧了一天,直到傍晚,反而越来越红,蕙城的百姓看了一整天呢,公主在酉时末出生,过完酉时,红色才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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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位二公主出生后,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吗?”林艽急切地问旁边说话的人。
“那倒是没听说,不过,皇宫里的消息,咱们平民百姓又如何得知呢”那人叹口气。
“都说这位二公主是有福气的,今天满百日,要去宗庙里给祖宗上香祈福,所以沿途的百姓都想跟着沾沾福气呢”又有另外的人说了一句,然后也拉着同伴往蕙东大街上去了。
“这种热闹就别去凑了,你赶紧回家去吧”木易温想到自己的儿女和妹妹,想到那两个外甥,终于也放下了想要教训林艽的心,跟林艽和气地叮嘱了一句。
“是,师父,我去为家里采购一些东西就回”林艽老实地应答。
木易温忽然想起自己租的船,从袖袋里掏出租船的木牌递给林艽,“这是我早上租好的船,船上还有些给家里买的东西,我要去灿州走镖,船就让给你了”。
林艽也没客气,一家人嘛,不必玩那套虚的,他虽是上门女婿,可跟木易温又是师徒关系,如果要客气,就显得太矫情了。
林艽接过租船的牌子揣进袖袋里,起身向师父告辞,然后迅地就躲进了人群里。
蕙东大街上,皇后怀抱着刚满百日的玉影小公主,端坐在凤撵上,旁边坐着已岁多的玉月小公主,小小的玉影伸出小手在随意挥舞,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连母亲也无法听懂的话,皇后挥手向街边不断涌来的人群致意,众人随着车撵的经过而下跪叩拜,众人山呼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公主殿下千岁。
林艽扒开一层一层的人流,拼命往前挤,他跟众多的百姓一样,也想沾沾公主的福气,凭着自己做地痞的经验和精神,很快就挤到了人前,只是侍卫手持长矛,身穿铠甲,铜墙铁壁般地护着凤驾,他踮着脚使劲往凤撵上瞅,也只能远远地看到皇后隔着纱帐朦胧的身影,能看到旁边坐着的一个小女娃,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觉间,凤撵已由远及近从他身边经过,他的目光定定地追随着凤撵出神,他看到一片红霞,天空象被烧着了般红了个透,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子,一身鲜血地倒在他的怀里,把一个血淋淋的物件塞到他手里。
他挂在胸前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一件物品此刻却象是被施了咒语般在胸口跳动,仿佛下一刻,这东西似乎就要活过来一般,林艽下意识地将它按住,可是,那东西却象烧红的铁块般灼得他肌肤生疼。他越靠近凤撵,这东西就越活跃,来回撞击他的胸膛。
有一股力量拉着他追着凤撵跑,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走得动,等他回过神来,凤撵已经走出了好远,而他仍然在原地没有动作。百姓们追着凤撵跑,不停地有人跌倒,街面上非常嘈杂,侍卫们奋力地隔开人流,皇后的凤撵毫无阻碍地一路向宗庙而去。
离艽望着远去的凤撵,远去的人流,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很自然就想到最近常做的那个梦,梦里有个女子一声声地唤他“将军”,他看不清那红衣女子的脸。模糊中他知道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他想见她,想看清她的脸,想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胸口跳动的挂件终于安分了,慢慢平静下来,仿佛它也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般,林艽竟隐隐地感觉到了它的悲伤。
就在刚才,他隐约间似乎又听到那声“将军”,是谁,谁在喊他将军,他一出生就没了娘,五岁死了爹,靠吃百家饭长大,岁那年受张半仙点拔,一腔孤勇往南来,果然遇着了姓木的人家,成功娶了木家女儿,然后,他果然有了今日的富贵,可是,他的心为什么总是这么空呢,当一切富贵都到手后,他却一点也不稀罕,原来这些都不是他所期待的,财帛不是他想要的,那么他想要什么,去当将军吗?
林艽悻悻然地退出人群,双手抄在袖袋里,摸到师父给的那张租船的牌子,所有人都追着皇后的凤撵,只有他一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身形落漠而孤单地往东港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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