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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重击一次他的脊背,余照恩就罗列一条罪名,到最后罪无可数,仍要编出罪名。
少年在刀背的击打下依然跪得笔直,只是缓缓地咳出血来,额前的碎发沾着血水和汗珠垂落下来,遮住那双乌玉一般的眼眸。
碎星在云层间漏出一线,清辉如水泼溅在汉白玉砖上。
长达小半个时辰的训话完毕,余照恩甩开刀锋上的血,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少年。
“好自为之。”他甩袖离开。
许久,林间没有了声音。
血缓缓地漫过台阶,而少年仍半跪在地上,微垂着头,一动不动。
一束光自他的头顶上方越过去,堪堪擦过他的发梢,落在不远处的汉白玉阶上,一级一级,流淌下来,淌了一地清泠的光。
而少年的身形被吞没在黑暗之中。
“他走了。”他突然开口,“可以出来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躲在草丛里的女孩拨开眼前的树叶,牵起裙角,从树后走出来。
“谢止渊——”她抬起头,喊他的名字。
“别看。”他轻声说,“闭着眼睛。”
女孩依他的话,闭上眼睛,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晚间的风微凉,沙沙地卷起落花,吹到她的发上、身上。因为闭着眼,她走路的时候张开双手,摇摇晃晃像个织锦娃娃,姿势近乎一个打开的拥抱。
面前的少年缓慢地起身,微微低下头,看见她颊边沾着一点泥。
那样洁净的脸庞,尽管沾了点泥土,依然皎洁无暇,像是最细腻的白瓷,最清透的璞玉,在温水里养了好多年,容不得一点点污浊。
少年的手指稍稍屈了一下,似是要替她抹去那一点泥,却在抬起之前停住了。轻轻捻一下,摸到指尖污浊的血,无声地收进袖底。
“转身。”谢止渊轻声说,“然后睁开眼睛。”
像个听话的乖小孩,云渺转过身,背对着他,睁开眼睛。
“从这里向东走,有一条通往子城的夹道。”
谢止渊在她的背后轻声说,“沿着夹道一直走,半个时辰可以出去。”
云渺点点头。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你。”她低声说。
背后的少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不用谢。”
“那,”她小声说,“我回家了。”
背后传来很淡的一声“嗯”。
挥挥洒洒的星光里,女孩踩着落花的风走远了。
她的背影在花雨里显得纤细轻盈,如同掉落在花束下的小仙,踏着风,迎着光,杳杳冥冥,灵灵明明。
站在影子里的少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宫道外是昏暗的林,林间星点飞着萤虫。金红的落叶铺陈一地,垂落的衣袂划过堆积的落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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