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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一起唱。lookatthestars”
棕榈的叶片张开风的通道。倾斜。蒸汽波太慢太慢了,被清新的空气稀释。雨滴落在叶片上又沿着叶尖滴落。树的那边传来间断的类似沉闷掌声的动静。
“lookhowtheysheforyou”
走到蜂窝纹样的石堤旁,厚厚生鏽的铁链垂连在方正的石柱之间。这盏路灯离海浪的粉碎在乱石上的潮湿末梢只有一半光的距离。与其说是浪花,更像是大海无意识的疲惫悸动,纯粹的无意识。一个棕色的酒瓶立在海浪不及的高度,标签已被吹得模糊。&ot;andeverythgyoudo&ot;雨小了下来,在伞上几乎感受不出它的重量了。按下按钮,啪的一下水滴烟花般四溅,收起雨伞。两人站在路灯下的石阶上,背后是一排揉动夜色的棕榈树,面前是雨的尽头,与尽头的尽头。
云层缓缓散开,天空湿透,月亮是银白的指节,抵着金属般暗淡的一轮彩光。“yeah,theywereallyellow”
沙滩边上随处有水龙头,供游人洗去手脚上沾着的沙子。“今天也是好开心的一天啊。”
叶湘弦走到凸入波涛的平台边上,这可能是一座失望之桥,光线带不回底下的沙了,它的深,它的漆黑,想象力与理性,能闻到海浪激起的新鲜的湿雾。她深吸一口气。
呼。“我实在难以想象人在远离海的内陆该怎样活下去。”黎亭晚说道。
“至少没有牡蛎,没有蚝也没有oyster!是吧?”叶湘弦说道,“‘最美妙的感觉莫过于知道自己所爱慕的人善良而富有德性,并且确确实实在享受生活。’”声调舒缓。
“这又是谁说的?”
“应该是诺瓦利斯?还是里尔克?歌德?反正是德国的,我记得那种富有人情味的柔软黑色。”
人可以通过拥有什麽而活下去,居然也可以通过没有什麽而活下去。并不是辩证法的把戏,而是确确实实的绝对的缺失。这种缺失之于他的重要性如同空气或水,但又比水和空气位于认知的更下层,就像某种另一个光谱维度上的颜色。
黎亭晚走到她身边坐下,小腿在轻快而凉爽的海风中晃着。“我觉得这还算不上切合定义的海。”黎亭晚的目光指向海湾合拢的地方。“不够蓝,而且在哪里看都有岸。波浪太短。还有不能下水游泳。”
“那下次去看更海的海呗。”叶湘弦拨弄着她被风吹动的一缕缕头发,轻轻绕上指尖又散开。
“比起海,现在我更想看看雪。我这辈子还没看过雪呢。说到雪我就想起我妈之前去哈尔滨带回来的红肠,真好吃啊。冰箱里的雪不算,我要看从天上一片一片飘下来的。”黎亭晚指着天空,残云的一个花边缺口。
“我也没见过。下次一起去吧。只要在冬天北上,总能见到雪的。”
“真的?”黎亭晚记得她不是第一次听说这句话。那是什麽时候?哦,其实她看过其他的海。纯净而透明的水色,阳光搅动着微微的波浪。黑黄圈纹的海蛇游动在朱红与紫红交杂的珊瑚丛里。栈台的木板干燥而暖和。而她第一次见到雪将是出门见到自行车座上化开的水膜上保持了固体信仰的盐粒般的几颗,旋即雪势骤增,路灯的光锥中几乎是横着刮过密密麻麻的白色短线,在宛如李子的暗红色浑浊天空下。那时她会和叶湘弦穿着厚厚羽绒服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跳着粗劣模仿的无名双人舞蹈。
“只要你相信我。”叶湘弦的衣摆碰到她的头发。
一颗星星闪烁。
“好啊,那就再”
这时黎亭晚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霎的预感,然后是一股推力。坠落,贯穿性的弧线。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片讶异的深蓝包裹着的黑影迅速地向自己俯沖而来。最后,半空中,最后一个暖和的念头是哪次游泳前坐到泳池边缘,往身上泼水抹水,特别是大腿和腹部,以适应泳池的水温——这可以略微增添入水的勇气——水是冷的。水是冷的。其实只要克服入水瞬间的唯一一次齧咬,所有的水都会暖和起来,这拥抱也没那麽疲惫了。水是冷的。
海面上的泡沫如同一只水母的伞缘,扩张收缩后便远去无影无蹤。波浪趋于平静,一如既往。灰烬、雨、爱。远处四架起重机的眼中闪着猩红的光芒,若在白昼它们的橘黄色与蓝天之间会有坚硬而深邃的分界,仿佛可用手指沿着撕开天空。下方的菌菇般的弧线优美的体育场仍未竣工,听说是为举办一场大型运动会而修建。也许有航班飞过僞装成星星。棕榈树下的杂货小贩正把吸管插进一颗刚削好的棱角分明的象牙般的椰子,然后递给戴鸭舌帽的口正渴的男孩。里面会不会有一颗铃舌般的小椰果?
我睁开眼,从干枯的一丛狗尾巴草中起身。面前是一片陌生的铁红色的大地,仿佛吸饱了氧气的新鲜血液浸透了干燥的泥土。苍白的猴面包树稀稀落落地矗立着,蜷缩的短小树枝末端静谧地燃烧着黄绿色火苗,仿佛骷髅头顶的花环。硕大如牛羊的漆黑甲虫用六足紧抱住树干,不时张开甲壳露出白色的,半透明的翅膜,发出绵长而尖锐的鸣叫声。天空明亮,橙红色的浓密云朵以惊奇的速度流动着。几处干草垛状的岩石旁生有一圈大小不一,参差错落的深褐色笋状物,尖端飘着细长的一条芯子,风筝般摆动着,芯子末端缀有一颗淡粉色的圆珠。我抓了一把地上的土,如玻璃渣似的锋利,划出好几个口子。血珠马上渗了出来,我即刻舔了舔伤口止血消毒,竟是粗盐般的苦鹹味,还有柠檬或墨水的味道。顷刻间起了风沙,愈演愈烈,仿佛红蜡笔涂满视野。我用手护住眼,沖到一处高耸的岩壁下,摸到一处凹陷,赶紧躲进去抱头蹲下,闭上眼希望沙暴尽早停下。空中也许散射着一种刺激性的光,悄然伤了我的眼,使我闭目后见着混混沌沌的亮紫色扩散,打旋,流动。这才来得及细想一些问题:我在哪里?这兇恶的无名之地。我为何在此?明明我是感觉记忆如丝帛般断裂,被扯断,我察觉到能想得起的东西越来越少:飞船、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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