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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停下,陈礼延鼓起勇气,借着外面的霓虹灯在后视镜里快速打量一眼彭予枫,却正正好好撞上彭予枫的视线。
他也在看他。陈礼延口干舌燥地想,他也在看他。
昏暗的夜里不下雪,陈礼延失去感知时间的能力,红灯慢慢消失,转为绿色。
但他们还停在这里。
空无一人的街道,彭予枫和陈礼延坐在车里,透过镜面注视着对方,缓慢地溶解在对方留恋的眼神中。
前不久你还是我的爱人,前不久我还在亲吻你。
你从来没坐过后座,现在却离我这么远。
“开车。”彭予枫哑着声音提示陈礼延,觉得他像是一个难舍难分的旋涡。
“好。”陈礼延微微一笑,笑容里的感觉却很难形容。
回到公寓楼下,彭予枫说谢谢,很有距离感地走下车,却听见另一侧的车门声响,陈礼延高瘦的身影也走下来。
彭予枫的行李箱不重,陈礼延想上前又后退回去,转过头看见熟悉的公寓大楼,泛着暖光的大厅里还有人值班。
公寓管理员,有一个来自东北的小伙子,还有一个来自湖南的姑娘。陈礼延搬过来之后经常和他们打招呼,两人是轮换制,对待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好,桌子上还经常放着巧克力。
陈礼延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他太熟悉这里了,他甚至能想到彭予枫走进去需要迈出多少步,他会先用哪只手按电梯的按钮。
彭予枫……彭予枫和他这么亲密地在一起过。
可是现在呢?
夜里的冷风吹过彭予枫额前的发,他似乎觉得和陈礼延告别是一件多余的事。于是,他也只是想要安静地、快速地经过陈礼延的面前。
两人错身的一瞬间,彭予枫感到衣袖上有了阻力,陈礼延拉住他的袖口,接着又从身后猛地抱住了彭予枫。他温热的呼吸像是羽毛般刮过彭予枫的耳廓,他隐忍地呼吸着,千言万语都来不及倾诉,却又在陈礼延给予的、越来越紧的拥抱中令彭予枫感到疼痛。
他的肋骨很痛。
他的心很痛。
他的呼吸很痛。
陈礼延问他:“彭予枫,我们能不能和好?”
不会醉也不会发疯
陈礼延今天来公司办离职手续。
有一些单子要签字,还有一些东西要归还,他按照指示一点点去做,像是在玩一个现实中的游戏。最后一步是去hr那里——陈礼延长相出众,引来一些目光。他也习惯了,顺势在等待的时候和hr们说话,问起之前帮他办入职手续的那位。
“她也离职了啊。”陈礼延得到了答案,倒是没想过自己当初有过交集的人早就不在了这里。
“好了。”hr姐姐对他微笑,“以后有机会再见。”
陈礼延也笑了笑:“……再见。”
他人生中的第一段工作就这样结束了。来到这里,最初完全是简单地想和彭予枫在一起,拥有更多的相处空间。然而,真的在这里待了一年,陈礼延收获的也不止那些。他到真实的世界中来,面对职场和同事,不再完全待在爸爸的保护之中。
可惜,陈礼延只存了很少的一部分钱。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月光,还要经常往里面贴钱上班。
想一想也很好笑。陈礼延走到公司大门,知道这一次走出去就不会以一个员工的身份进来,但他没有回头,他只能这么不回头地走出去。
求复合失败。
陈礼延说不上非常难受,他感到是一种僵硬的麻木。因为好像在那个晚上,在公寓门前他忍不住抱住彭予枫之前就有了预感。他只是想试一试,失败了也不会怎么样。
陈礼延回到家,闭上眼睛,这几天都在梦到那个晚上——他来不及对彭予枫说更多,他怕他一说话就要哭出来。他看见彭予枫的侧脸被灯光照亮,他抿紧了嘴唇,虽然没有挣脱开陈礼延的怀抱,虽然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但已经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我……”陈礼延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
彭予枫平静地回头望向他,几秒后对他笑了笑,再也没有回头看过陈礼延。
陈礼延想,又冲动了。
他是不是就是学不会?是不是就是天生如此?
然而很多事情都是靠着一鼓作气,陈礼延错过太多的时机,说出口的话也好像根本没有经过大脑。
陈礼延躺在沙发上,恢复了无业游民的身份,想了很久打电话给张浩然,说要去abyss喝酒。
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只是这一回,陈礼延失去了太多。以往的那些朋友们还躺在他的列表里,如今一个个看过去,陈礼延却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变成再简单不过的符号。
君子之交淡如水,酒肉朋友却来来往往。
陈礼延很乖地去剪了头发,tony老师说他瘦了很多,捏捏他的肩膀,说咯手。陈礼延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头发掉落,余光瞥见身边的座位,却想到以前彭予枫似乎就坐在这里,和那个陌生的姑娘一直说话,把人家说得脸红起来,彭予枫也没发现。
后来呢?
陈礼延继续想,哦,后来……彭予枫就去坐在那张小沙发上等他,陈礼延看不见他了,却只是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很安心。
“好了。”tony老师给陈礼延吹好头发。
“谢谢。”
转头去abyss,陈礼延却看见阿谭靠在吧台前,和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笑着聊天。两人越靠越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陈礼延一走过去,阿谭的笑容随即淡了下来,不冷不热地对陈礼延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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