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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办法对着这张脸下死手。
即使明知道是假的。
即使这张脸以一种人类所无法达到的柔韧极限,从肩膀上硬生生地扭转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的失神里,已经足够对方抓住她喉咙,反客为主,将她压在地板上了。
仿佛经历过类似的时刻似的,云猎发现自己对这种令人窒息的攻击方法颇有阴影,而冷硬硌人的地面也同样足够她清醒过来。因此云猎这回没再犹豫,趁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卡在自己脖子上,边用电子相框砸她,边将脑袋凑近,拼命咬了下去。
“哈,不容易。你是怎么发现的?你想起来了?”
“姥姥”不仅没觉得痛,反而还更有兴趣了,低头打量着她因为挣扎而有些变形的脸,主动发问。
云猎嗬嗬地答道:“这样……怎么说……”
“姥姥”扬起一边眉毛,松开了手。
“说吧。”
云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先是喘息几声,发现自己踢不开也推不倒眼前这具看似孱弱而瘦小的身躯后,才收回拳脚,目光渐渐聚了神采,审视着问话者的脸庞:“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新皮肤?”
对方闻言轻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云猎听出她话里意思,也不卑不亢笑了一下:“我们的两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啊。你先是选择了我最依恋的家作为房间场景,又选择我最有感情的姥姥做npc,都说当局者迷,这确实让人舍不得看清。可说实话,策略足够高明,执行却不怎么样。”
“愿闻其详。哪里出了漏洞?”
对方随着云猎视线看向自己,从破旧但整洁的衣服、若隐若现的老人斑和萎缩下垂的皮肤上逐次划过。
“因为你对云昭女士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姥姥……
“从来不会叫我‘乖孙’……
“更不会让我‘听话。’”
云猎平静地说道。
“哦……”对方学云猎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露出微笑,“原来如此。”
在她即将说出下一个音节前,云猎迅速打断,插话道:“该我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抽奖规则应该也是根据云端其它游戏编写而来,同样受到《网络游戏及虚拟代币抽奖协议法》制约。按照规定,商家或许可以对概率悄悄动手脚,却是不可能更换或取消协议商品的。”
“这很简单。以你的专业,应该能想明白才是。”
云猎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自言自语起来:“‘离开游戏’……哈,我知道了,亏你能想出这种文字游戏。只说离开游戏,却没说离开哪个游戏,更没说离开以后去哪……所以这是你在《上岸游戏》和现实世界里隔出的第三空间,对吧?”
问话者脸上的兴趣更加浓厚了:“不错。那你又是怎么找回记忆的呢?”
云猎动了动自己刚才在战斗中被空气扎得生疼的脚踝,面不改色:“这是保密情报,价格更高。”
“那么,你就开个价吧。”
“放我、我的同伴们,还有其他玩家出去。”云猎望着她,语气温和而坚定,“这就是我的价格。能听到吗,云端——或者你更希望我叫你青陆?”
当她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身上的压迫感渐渐消失,人的气息与口吻开始回退;人形化作一团云雾般轻盈的光。
“改掉那么多bug,我还以为扮演技术有所长进了呢。”
不知怎么的,云猎竟然从电子合成音里听出一点懊悔的语气。
“平心而论,是有进步。”云猎点点头,“但你太贪心了。人类的记忆不是论份存放的电脑文件,而是交错互联的因果网络。不是拖进粉碎机里、删除事情发生时的画面,就能将那些相处所留下的情感与影响,以及在这种影响下生活到此刻的我,全都一起清除干净。”
眼前的光团闪了闪,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不过很快,电子音就再次响起:“技不如人,这轮我可以认输。”
云猎太熟悉这种说话方式了:“不过——?”
“不过,你想走,也得走得了才行。”
云雾旋转起来,像一缕逸散的烟,连同越来越淡的声音,从她面前流淌远去。
“玩家云猎,这是你的第六个房间。
“题目:从不存在过去的新世界里找到出口。
“展示给我看吧,祝你好运。”
云猎扑上去,抓住最后一抹即将消失的烟云。
“等等,把我的背包先还给我啊!”
这什么恶劣系统,竟然还想私吞她抽出的其它九张卡。
vol6|05上兵伐谋
最后一个房间,竟然就是她自己的房间。
随着播报,轻烟在她指尖消散。阳光穿透空气,连一滴余温都没有留下。云猎忍住找客服——如果还存在的话——投诉的冲动,拍掉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好个诡计多端的系统,我现在身上一张卡牌都
没有了……还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云猎摇摇头,把相框放回去,想从桌上找些可以利用的东西。
屏幕上,姥姥抱着小小的她,站在电子喷泉前边。灯光粼粼,制造出流水般的视觉效果,也让姥姥的笑看起来格外温柔,像一弧勾在水上的月,眼里闪着星点。云猎隔着玻璃碰了碰那张脸颊,轻声说:“保佑我,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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