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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忍则乱大谋。
自从昨日的晚宴结束以后,崔小明的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这次画展,他必须要赢,不管需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崔小明很清楚这很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输了这一次,他就没有办法把对方踩在脚底。
昨日宴会开始的时候。
他还能端着酒杯,品着香槟,聊着天,像是安然端坐在斗兽场贵宾包厢里的王子一样,等待着脚下泥泞中的角斗士被四周一头又一头扑来的狮子撕碎,甚至还有闲心,为角斗士做出精彩挣扎鼓掌。
崔小明爱顾为经。
他爱对方,就爱对方那种无论怎么反抗都注定会失败,无论怎么挣扎,都会被既定的命运所打倒的感觉。
简直太有古希腊悲剧史诗的气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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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台下看到一出精美的戏剧,于是用力鼓掌、欢呼,高喊“Bravo”,是优秀观众的基本素养。
但…………若是对方不是注定会失败呢?
若是台上穿着紫袍的公卿贵胄低头倒葡萄酒的功夫,现斗兽场里的角斗士没了,只有一只迷茫的狮子在沿着地面转圈,再一抬头,现斯巴达克斯正提着滴血的短剑站在自己身后呢。
那这事儿就不好玩了。
何止是不好玩啊。
它简直瞬间从某种优雅闲适的消遣,变身为了奇怪的恐怖故事。
这就是崔小明目睹了昨天晚上宴会里生的种种怪事后的直接感受。
忽然之间。
当他现自己和可能要亲自和顾为经对上的时候,崔小明就对顾为经又瞬间无爱了。
长久以来崔小明一直笃定自己会赢,就是因为他信奉时来天地皆同力的道理。
他相信“大势”是站在自己这边。
艺术展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每个人身后的人脉和资源,都是天平上的一枚枚砝码,你的砝码够多,你身上的“势能”就大,你当然就是更占有优势的那一方。
如果你的砝码多到一定程度,有足够多的评论家,有足够多的贵人愿意为你说话。
那么。
就算你根本没有作品,你放一张白纸,甚至你放一团空气在天平之上,天平也会自动下沉,压过对方一头。
他的父亲母亲为他打的那些广告,那些鼓吹他作品的评论文章,就是崔小明的“势”。
顾为经的作品摆放在无人问津的边缘展区。
他是本次双年展上最为年轻的特邀画家,就是这种势能差距的直接体现。
但崔小明又深深的清楚——
无论他为自己积攒了多少枚的砝码,无论他的父母帮他造了多少势,只要《油画》杂志的一篇重磅文章,那么这一切……都能被通通抹平。
如果都没有任何额外附加的筹码,天平的两端一端放着顾为经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另外一端放着他的《新·三身佛》,做出一场绝对公平的乘量的话。
在评委面前份量更重的那张,可真的不一定是他的画。
而且哪里有公平称量这种好事呢?
在同一个盘子里吃蛋糕,我多吃一点,你就少吃一点。
“势”这种东西,也不是他压过顾为经,就是顾为经压过他。
很难有中间地带。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顾为经不要脸,又一边真的担心,万一伊莲娜小姐确实对他一见如故,青眼有加。
伊莲娜小姐站在他身后,两边的宣传资源打平,来一场真刀真枪的较量?
别天真了好不好!
他老爸是崔轩祐,又不是叫他妈的高古轩或者布朗爵士。
真要《油画》杂志的经理选择力挺顾为经,那么转瞬之间,被丢进角斗场里被狮子撕碎的就成他崔小明了。
这是游戏规则,他要玩,他就得玩得起。
思及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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