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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远看着,忽然伸手帮他抹了一下。
两人都愣住了。
好在烤鸡的香味恰到好处地传出来,转移了沈瑜的注意力。
“好了么?”他转头看着已经燃到末路的火堆问,语气有些凶狠,好像不管烤没烤好,他都会扑过去啃个干净。
也不能怪沈瑜,烤蘑菇虽然美味,但对于填肚子实在没有多少作用,甚至让他比刚才更饿了。
“嗯。”殷远偏过头,站起来,用树枝将没有燃尽的余灰拨至一边,拿起佩剑将埋在火堆下面的鸡挖了出来。
之前新鲜碧绿的叶子已经变为黄褐色,解开之后,因为香料完全渗透而呈现出淡红色的烤鸡就露出来。
将鸡剖开,浓郁的香味让人立刻食指大动。
除了肉香,就是极为诱人的乳香,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香甜味儿。而且其中还夹杂着无法描述的清香——应当是殷远放进山鸡腹内的香料。
殷远几下将鸡分切好,放在几片洗净的叶子上。
两人席地而坐,颇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洒脱意味。沈瑜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从小话本看多了,对“江湖”很是向往,奈何身在扬州不得其道。
这下可是彻底对了他的胃口。
若是单讲味道,野炊未必比家中精烹细制来得美妙。
可惜食之一道讲究心境,只要心至意至,吃糠咽菜也觉得胜过珍馐佳肴。沈瑜此时身心愉悦,自然是吃什么都觉得极好。
更何况白乳炙鸡,本身也是道罕见的美味,白乳跟香料塞在山鸡腹中,味道已经完完全全融入肉中,每一口都回味无穷。
沈瑜吃得心满意足。
两人边吃边谈些听来的江湖趣事,不到半个时辰,一直颇大的山鸡就几乎只剩下骨架。殷远面前堆了一小半,其余都在沈瑜那边。
沈瑜发觉这一点,偷偷看了看殷远的神色,见对方似乎毫未察觉,才暗暗松了口气。
等清洗收拾干净,日头开始西斜,看天色已将至酉时,于是沈瑜同殷远踏上归程。
这次出行极为尽兴,更是尝到前所未见的野味,以至于若干年后沈瑜还念念不忘,每至春夏交接,都张罗着要来洛镇吃馄饨和烤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回程时两人一路疾行,倒比来时费时更少。
回到洛镇,恰好过了一个时辰。
宇青早就到了,按照殷远留下的字条请了几名下人,将宅子内外都清扫了一遍。两人回去的时候,已经弄得舒舒服服、像模像样。
远远听到马蹄声,宇青就在门口等候,看见殷远像见了鱼的猫一样张牙舞爪扑上来,上看下看确认没有一点损伤才算作罢。
听说二人入了山,还在野外烤东西吃,这名侍童对沈瑜笑道:“沈公子真是好兴致,我们家公子已经许久不曾如此了。”
他说的挺高兴,但沈瑜发誓,他听到了磨牙的声音,还在殷远转身入院时收获怨念的眼神一枚。
当夜,众人各回各房。
沈瑜房间新换了被褥,早被下人铺的好好的,又松又软,还有淡淡的香味。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没有前一夜睡得舒坦。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回了洛阳。
荼靡小宴(上)
洛阳别院内,陆虎听沈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起牡丹的事,憨憨一笑道:“我当是什么要紧的!沈公子想看,自然随时能看。”
沈瑜看他张口就应了,心中自然又多了几分好感,拍着陆虎的肩膀道:“陆兄弟果然爽快!是条汉子!”
陆虎哭笑不得,张嘴不知该接什么,拿眼神直瞟宇青,里面含义复杂。
宇青眨了眨眼,默默看向窗外,假装什么也没有接收到,把陆虎弄得欲哭无泪。
他们的小动作尽收殷远眼底,他摇摇头,问沈瑜:“你这是从什么地方学的话?”
“呃……戏文里面,江湖人都是这么对话的。”沈瑜也发觉其余人神情似乎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一句话说得底气不足。
殷远这才知道沈瑜对“江湖”执着地程度如此异乎寻常,心里暗暗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顺口说陆虎是什么江湖人,也能省诸多麻烦。
看陆虎实在招架不住,他不得不开口解释:“陆虎退出江湖多年了,如今在洛阳城做些生意。”
“原来如此……”沈瑜也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陆兄,是我唐突了。”
“没什么要紧的,”陆虎呵呵一笑,“沈公子是小爷的朋友,自然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说完,他叫来一名随从,细细询问了一番,对殷远道:“如今也就南边园子还能看看。”
殷远点头:“也罢,就去那边吧。”
洛阳南面有个“陆园”,名字十分朴素,规模也甚寻常,却是洛阳城的名园,皆因为园内的牡丹。
每年五月,别处牡丹都呈凋谢之势,唯独此处还在极致。
洛阳人将初夏陆园赏花作为风雅之事,文人骚客趋之若鹜,可惜陆园的主人对花极为疼惜,轻易不肯开园。
以上,都是沈瑜在洛阳几日断断续续听来的。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进园一观,更没想到陆虎就是这“陆园“的主人。站在园子大门处的时候,沈瑜激动地拽着陆虎的袖子感慨不已,弄得后者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殷远说莫要浪费时间,沈瑜才丢下陆虎,跟着他入了陆园。
园内景致甚佳,雕梁画栋,草木湖石,看似随意布置,实则颇为用心,一分一分俱恰到好处;亭台楼阁藏于花木之后,犹如半面遮掩的美人般,令人欲上前一窥究竟;一条曲径通往园子深处,最惹人惊叹的,莫过于两旁盛放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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