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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拥挤的车厢里,莫向晚把这“一家三口”四个字在舌头尖上滚了一遍,没能阻止它荡到心底里去。她不想拒绝。
下了地铁,她老远就看见莫北的车停在拐角处,走近过去,莫非已经看到她,直对莫北嚷嚷“妈妈来了”。
莫向晚走过去点儿子的脑门:“大老远就这么吵。”
她要拉门坐后头,但是莫非撒娇:“不要不要,你坐前面,我要白相(上海话:玩)。”
莫北给她开了前门,笑说:“进来吧!”等她坐好,再讲,“本来要去买青菜的,不过时间太晚,小菜场的菜贩子都回家了。”
莫向晚轻轻一哂,想说“怎么跟你儿子一样话痨”,还好刹车刹住,没有说出口。但只是一想,就喉咙口发紧,不大自在。
莫北没有看出来,径自讲:“我们随便吃吃,比较家常的,也不贵。”
她“嗯”一声,由莫北发动车子。
这一随便,没想到真是随便,莫北驱车在闹市中心后头的老式工房里,正宗壁角里头的破落房子后的空地上停下来。
莫向晚不大明白莫北肚子里打什么妖怪主意,有点审慎地看一看他。莫非笑嘻嘻说:“爸爸带我吃咖喱鸡。”
莫向晚问:“吃咖喱?”
莫北领着他们在弄堂里拐了一个弯,往一幢老工房里走进去。
“是的,平民咖喱。”
那可果真是平民得彻底了,整栋楼一半是破落的皮包公司占据,还有一小半是居民住宅。他们就直接坐了老旧的电梯上了顶楼十层,走到居民住宅门前头。
莫向晚抬头瞅瞅门头,要不是门头上用led灯做了四个字“长乐小厨”,她要真的以为是擅长民居。
但莫北已经拉着莫非的手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餐厅就是一间居民住宅。里面开了晕黄的长管灯,进门的玄关就有一个收银台,上头放着电视机,旁边放了一盆文竹,文竹后面摆了一座相架,相架后头的一壁墙整齐贴着各色人种的客人在此间餐厅里的留影。看得莫向晚咋舌,这还是一间名扬海外的小餐厅。
收银台旁边有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她见莫北走进来就停了下手里记账的活儿,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还寒暄几句。看来莫北是这里的常客了。
莫向晚只是顾自打量里面的格局。
客堂间放了五张钢座木板桌子,凳子是做得考究精细的条凳,已经有三张桌子有人坐了。往左转是厨房,因为门口就挂着一副塑料帘子,挡不住里面浓烈的咖喱味道。右边还有一间房间,但是门关着。
莫非看这里跟自己的家老像的,就问他的爸爸:“我们是不是要自己做的吃啊?”
这时右边的门开了,有个坐轮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转出来,看见莫北乐呵呵地打着熟络的招呼,又看到了莫向晚和莫非,就问:“莫先生,你终于有了女朋友啊?”
莫北笑得轻淡,没有否认,倒是莫向晚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一声。
他看一眼她,再向轮椅男人介绍莫非:“这个小囡是我儿子。”
莫非自来礼貌又伶俐,马上叫“叔叔好”。轮椅男人惊讶管惊讶,但还是一路热情似火地将他们带到右边的房间。
这一下,莫向晚“呵”地惊叹了。
原来这是一间包房。整壁的墙做成了落地钢窗,从这里望出去正正对牢黄浦江的夜景,一路过去万国建筑霓虹耀眼,天上繁星璀璨,不似在人间。
莫北问轮椅男人:“小严,最近生意好吗?”
叫小严的轮椅男人答:“现在金融危机,别人家大餐馆不肯去吃了,专门找实惠的小餐馆。我爸妈管的云南路的那个餐厅天天爆满。”
其实这间房间里可以放两桌的,但是小严识趣,看莫向晚有点儿羞涩,就讲:“我不说了,你们快点菜吧!今天这里就招待你们这一桌。”
莫非马上说:“叔叔你真好。”
小严笑起来:“莫先生,真看不出来。”
莫向晚脸很热,要低头,但是莫北就手拉住她的手,这样首次在外面的人面前这么亲密。小严倒不好意思,退了出去。
莫向晚想要抽手,他拉着不放。她难为情地觑莫非,儿子正趴在落地窗前啧啧惊叹。
“我觉得自己好渺小啊!”
莫北大笑:“非非,你都知道‘渺小’了?”
莫非转头回答他的爸爸:“我们老师说的,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就是渺小的。”
他的爸爸说:“除了这条江,这片天,这些星星是大自然的,其他都不好算大自然的。”
莫非被为难,再把脸贴到玻璃上又看了看,有了小主意,说:“人类被大自然包围啦?爸爸,你看房子都被黄浦江围着的呀!”
莫向晚宛然一笑,说:“非非比较高明。”
莫北点头,对她笑:“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个世界才会进步。”
莫向晚不同他抬杠了,坐了下来问他:“点什么?”
他说:“我已经点好了。”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来上菜,正是刚才算账的女人。上的前菜是送的龙虾片,摆好盘子调羹和叉子,一切都很家常,令莫向晚轻松不少。
莫北讲:“饮料我只点了泰式奶茶,奶味不大足,他们还需要再学习。”
她说:“没关系。”
莫非吵着要喝可乐,被他爸爸一个眼神给拒绝了。原来严父的卖相摆出来,还有一些威慑力。莫非闭嘴,老爸点什么他喝什么。
先上来的菜是泰式拼盘,有迷你春卷、粽叶包鸡、虾饼和鱼饼。莫非又吵着要吃鸡,莫北就耐心替他剥了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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