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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捡起地上的镰刀,对嘤嘤哭的刘小芳缓缓勾起嘴角。
她脸上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脸高高的肿着,那个笑却异常甜美,像是在泥垢里盛开的花。
刘小芳满眼都恨意,恨不得冲过来撕了夏梦,却又被挣脱的张春花一脚踹到地上。
“嘶~”夏梦看着都觉得疼,这两个人下手都挺狠的。
她最喜欢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
这么多年跟渣男小三斗智斗勇让夏梦明白,狗冲你叫时你叫回去用处是不大的,这样只会让你陷入无休止的内耗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狗和狗相互斗起来。
那边两人彻底被拉开,大队长破口大骂。
夏梦撇了撇嘴,这才跟着张淑芳到分配的地里割小麦,镰刀不够力就割不断麦秆,太用力又会不小心割到腿,麦芒更像针尖一样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疼,没一会夏梦就浑身难受。
明明还没到夏天,头顶的太阳却像个一亿瓦的大灯泡,夏梦觉得自已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大烤箱里,整个人被烤的头昏脑胀,脚下的地面好像都在转圈圈。
累!
太累了!
夏梦的脑子都累懵了,她从来不知道干农活能那么累,怪不得小时候父母总说农村苦,这能不苦吗。
特别是要一直重复弯腰割麦子,才一个多小时她就感觉腰快断了。
更别说她还挺着个大肚子在负重劳动。
她扶着腰想在田埂上坐一会,前面的夏建国就开始嚷嚷:“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一天天就知道偷懒,天生的贱蹄子,还以为自已是资本家小姐呢!”
大队长给每个小队分配了任务,小队长又把任务分到每户人身上,夏建国自已干得慢被数落,却把所有气都往夏梦和张淑芬身上撒,全程都在骂他们速度慢。
夏梦要不是看他是原生的爸爸,真想拿镰刀削他,之前她被村里人说闲话时他躲的比谁都远,只会在老婆孩子面前耍威风。
汗水打湿了夏梦微卷的头发,湿哒哒的头发黏在脸上,夏梦随手用手臂一抹,莹白的脸被晒的通红,跟脸上红肿的地方都差不多一个颜色,显得整个人可怜又破碎。
周围干活的人时不时投来各式的眼神,鄙夷、嫌弃、厌恶、不怀好意。
特别是一些男人,那些恶心的眼神让人头皮发麻。
好在因为之前的事,那些嘴碎的不敢再说难听的话,可一直被那些眼神注视心情也不会好。
想到这个年代的特殊性,这种未婚先孕的女人就是搞破鞋,要是光被异样的眼神看看还好,毕竟她也没什么损失,但万一被什么人举报,被抓起来吃花生米都有可能,她以前可听老一辈说过不少这种事。
想到这里,夏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哎,也难怪原主会投河,一直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人早晚都要被逼疯。
再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干那么多农活,她更觉得生无可恋,以往的二十几年她都只是个躺平的小废物,这种日子她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啊。
她必须先想办法离开农村,可现在还是出门都要介绍信的时代,想去城里生活除非有工作,城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没关系就算有钱都买不到。
想到这里,夏梦脑中又闪过那个名字——顾清衍。
想去城里生活,除了有工作,还有一个就是结婚。
结不结婚先不说,但孩子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夏梦干脆把镰刀一扔,像之前的刘小芳一样扭头就走,惹得夏建国在后面跳脚。
她径直走到大队长面前,“大队长,我想开介绍信。”她头发和衣服全都汗哒哒的黏在身上,脸上还带着红肿的手指印,看起来很是狼狈。
“你开介绍信做什么?”大队长一张黢黑的脸上沟壑纵横,看到夏梦整张脸顿时脸色更难看。
上午要死要活的投河,下午又几句话让夏和平一家闹的鸡飞狗跳,张春花这会还在哭喊着要上吊呢,这一堆破事要是传出去他们槐花大队还有什么脸,今年的先进也别想了。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以前看着挺懂事的孩子,你还没嫁人就弄出这档子事,这不仅是丢老夏家的名声,我们大队都跟着受影响。”
这两年情况还好些,要是前几年这种搞破鞋的事要是闹到公社去,这人可是要被游街下放去采石场的,一个小姑娘进了那种地方想再出来几乎不可能,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队长说的对。”夏梦不仅没反驳还认真的点点头。
接着说:“村里人都说我不要脸,爸妈怪我丢人现眼,我今天跳河没死成早晚也被我爸打死,我都想好了,今晚就找根绳吊死在村头大槐树上,就当是给全村人谢罪了,以后我就在大槐树上荡秋千,村里人每天在槐树下说闲话时还能时不时想起我。”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才多大,怎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好像想到了夏梦吊死在大槐树上的场景,大队长拿着烟袋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下。
“大队长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给老夏家和大队丢人了,反正早晚也要被逼死,我不如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或许还能投到我们槐花大队,或许还能做大队长您的孙女呢。大槐树要是不行,你看我吊死在大队办事处怎么样?或者大队长家门口也行,这也是我最后能为大队做的事了。”
夏梦黑长的睫毛颤抖,又大又圆的眼瞳里水雾弥漫,语气真挚又绝望,脆弱到不行。
大队长头皮都快炸了,之前那个哭着嚷着要上吊的还没消停呢,这丫头更不得了,还要吊死在他家门口,真死在自家门口他这个大队长也就做到头了。
怕她一个想不开真要吊死在自家门口,大队长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开介绍信吗?这是要去哪,我给你开。”
“我要去京市找孩子他爸。”夏梦小心的摸了摸肚子说。
“啥?京市?你这孩子不是大队里人的?怎么会在京市?”大队长一脑门的问号,就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哪里能接触京市的人啊!
“原来是我们大队的,现在去京市了。”夏梦说完垂眸沉默,苍白的唇瓣紧抿着,单薄的身影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大队长心下震惊,立马想到了去年考回城的几个知青,知青的户口以前都在大队里,那可不就算大队的人嘛!而考到京市大学的只有顾知青和沈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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