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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侯府垮台,于金陵城来说,不过是消失了一户权贵世家,丝毫不妨碍其他人逍遥享乐。
陆隽在他租的宅院过的除夕,堂屋放着虞雪怜送的年货。
烛光下,吴阿牛咧嘴笑着,一只手拨算盘珠子,另一只手翻着账簿。
“隽哥,你猜咱今年赚了多少银两”吴阿牛头一回不在家里过年,他翘着二郎腿,少年俨然成了精明的商人。“隽哥,大过年的,你高兴点嘛。”
陆隽漫不经意的说道:“我没有不高兴。”
吴阿牛嘴角抽搐:“我是让你高兴点,没说你不高兴。”他把账簿合上,给陆隽斟酒,道,“隽哥,今年布庄赚了五十两银子呢!”
这笔银两放在花坞村,是耕一辈子田都赚不到的数,吴阿牛说不出的扬眉吐气:“隽哥,我听了你的话,不跟我爹娘谈布庄的生意。不然那些村头婶子坏亲戚,全跑来问我借银子了。”
陆隽问:“给盼夏送布料了吗”
吴阿牛习惯了他说东,隽哥说西,甚至对答如流:“布庄前段日子生意特别好。小娘子过年要做新衣裳,清早刚摆的新布料,晌午就卖空,让对面那掌柜眼红的要滴血了。”
“我专门跟布庄的绣娘说了,给盼夏留几匹锦缎,再给她做一件氅衣,昨儿我给她送过去的。”吴阿牛说到此处,咳嗽道,“隽哥,你,你给虞姑娘送东西了吗”
陆隽淡然问:“你不拨算盘了”
吴阿牛收起算盘,平日他对隽哥言语委婉,借着酒劲才有胆量:“隽哥,你不能老让人家虞姑娘跑到山沟里找你呀。明儿个入正月了,虞姑娘肯定不会来这儿。”
陆隽由着吴阿牛义正词严地讲话。
“隽哥,你自己算算。出了正月,二月你要春闱,那等你当了官,不能还让人虞姑娘在后面追着你跑吧”
末了,陆隽只道:“你做了掌柜,算账的本事倒是有长进。”
吴阿牛傻笑道:“是隽哥教的好!”
“你算帐长进了,可凭何教我怎么娶妻”
“凭……”吴阿牛迷迷糊糊,根本意识不到陆隽此话何意。
他挠了挠脖子,想了半响,反应过来,隽哥是在说,他凭什么教隽哥娶妻
吴阿牛叹道:“隽哥说得对,我自个儿还没娶到媳妇呢。”
“良辰美景,咱接着吃酒。”
吴阿牛又翻起账簿,问陆隽明年要怎样经营布庄的生意,争取把五十两的银子翻三倍。
春闱定在二月九日,分三场,到二月十七结束。
陈昌石过了上元节便带着书院的学生赴金陵赶考,他把学生安置到客栈,一切妥当后,陆隽接陈昌石回宅院住下。
“陆隽,你这院子打理得不错。”
陈昌石坐在摇椅上,瞧着这一方小院,冷不丁地瞥见挂在屋檐的灯笼。
准确的说,是两个花灯。涂以金漆,玲珑剔透,在白天看着略显淡雅。
陈昌石捋着胡子,笑问:“陆隽,这是谁买的花灯”
他这个学生过度节省,把铜钱看得很重要。岂会愿意花银子买女娘喜欢的花灯,还挂在自家屋檐下。
藏身
在陈昌石看来,华而不实的物件,陆隽不会喜欢。
是谁送给他的
“你先别忙活了。”陈昌石颇有要审问的意思,他直起腰,拍了两下摇椅的扶手,“这两个花灯是在高淳老街买的吧”
陈昌石只瞧一眼,便看得出这花灯是在金陵哪条街卖的。好歹为官几十年,稀罕玩意也是见过的,高淳老街是城中贵族仕女常去的地方,那里的商贩门路广,什么珍奇古怪的东西都弄得来,但不收铜板,张口要的就是白银。
“老师的眼力不减从前。”陆隽出了堂屋,端了一盏泡好的散茶,他答道:“是在高淳老街买的。”
陈昌石接了茶,却不急着品,“你变了不少。”
“是遇着中意的娘子了”陈昌石直言不讳地问。
陆隽说:“老师何出此言。”
陈昌石掀开茶盖,嘴巴凑到杯口,吹散热气,意有所指道:“你从前可不爱吃茶。”
“可老师不爱吃茶吗”
陆隽转身去厢房拿出一床被褥,放到西厢房去,厢房挨着院子,来回不过三两步的距离。
“学生这里原是没有茶叶喝,知道老师要陪着书院的学生考完春闱,便去城里买了些散茶。”
他做活干脆,有条不紊。陈昌石默了片刻,笑道:“怎么来金陵几天,学会耍嘴皮子这套了,跟我绕来绕去的。不说这茶叶,我问你,上元节那天,你自个儿去的高淳老街”
概因长辈的嗅觉不同于旁人,陈昌石说话间,进了堂屋,端着茶盏看了一圈——陆隽这屋里,曾有女子来过。
痕迹是骗不了人的,譬如搁置在案上的琉璃灯,飘散在屋内的糖酥味。陆隽是陈昌石的得意门生,所谓师者父母,凡是教过学生的,尤其上了年数的,他们对学生的喜好一清二楚。
陆隽失去双亲,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人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陈昌石以为,无论是屋檐下的花灯,还是这琉璃灯和糖酥,都是那女子带来的。
陆隽铺好被褥,听见堂屋的动静,移步过去。他无意要瞒老师什么,道:“学生是陪朋友一起去的。”
陈昌石不愿啰嗦地追问陆隽,老大不小的了,陆隽能敞开心扉接触女子,做老师的,自然是欣慰:“你朋友的眼光不错。”
这一茬算是说完了,陈昌石提起书院的学生,道:“这群小子要有你一半沉稳就成了,到了金陵没翻过一页书,像刚出羊圈似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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