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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暚爬出血泊,在无尽的尸山里,拔出她的矛。她扔掉了头盔,那双眼染尽了血色。
复仇!
别像个猪狗——
“站起来啊,”圣女学着她的语气,“哭什么,血流得还不够多吗?别向任何人示弱,所有人都是豺狼,可怜是最无用的呻吟!老天只要听一个声音,那就是赢。”
你要赢。
圣女抚摸明暚的脸,替她把血泪擦干净。她们额头相抵,在刀光下,俱是一双杀意腾腾的眼。
“去赢吧,”圣女呓语,“你有最宏壮的命运,苍生众神都会听见你的声音,让他们全都匍匐在你的脚下。我会看着你,我知道你再也不会输了。”
人头落地,是族人的悲鸣。
刀光寒芒,是众生的呻吟。
尸山越堆越高,其中既有艽母的后代,也有大阿的族从。大家死在一起,铸造了一个高不可攀的王座。
明暚坐得很高,日月双神都在她的脚下。她撑着一只手,三轮金乌环绕着她,她的长发散在身上,王袍布满白薇花。
但是她们再也看不清彼此的脸了。
“你的复仇结束了,”圣女伸手,无数白薇花散开,她向后仰,倒进血海里,“我的复仇开始了。”
哗啦。
水花迸溅,王座犹如泡影,随着明暚的苍老而坍塌。尸体们挣扎起来,拖住明暚的双腿,她宏壮的命运下是无尽的反噬。
通神借灵,因果报应!
日神旲娋率先开始号叫,祂被尸体拖入血海,无数锁链栓着祂,祂挣扎着,三目失控般地燃烧起来。
“要做一个神,就要承载众生的呼唤。那么多的人在叫你,香火旺盛,可你从本源中借走的灵要怎么还?‘一’是混沌法则,是以越受人崇拜,就越要付出代价来。”
圣女的白袍被血染红,她伸手一拽,日神应声崩溃,变作野火横烧四方。
“天下再也没有壶鬼族给你们杀了,献祭啊,用自己的手足,拔开自己的皮,斩掉自己的头,再掏出自己的心——”
明氏君主都被困在王座上,周围全是豺狼虎豹。恐惧是从得到开始的,王冠还戴在头上,可是它绝不会永远都待在那里。
“贱民!”二代明晞牢牢抓着权柄,抬高下巴,“君主有令,谁敢不从?”
她的怒喝响彻六州,然而法则不可违抗,衰老来了,王座坍塌得更快了。她们一个接一个被尸山吞没,到最后,那摇摇欲坠的王座上,只剩下明晗。
“我不要老啊。”明晗双目仓皇,王座近在咫尺,周围都是手,它们伸入座中,撕扯着他的王冠和王袍。明晗面容凄凄:“生是死,为什么生就是死?人必须要死吗?那天呢,天为什么能长存?若是天生我就是为了死,我才不肯服啊!”
王座周围血光喷溅,人吃人,神吃神,最后乱作一团,再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神。杀啊,相互把心掏出来嚼,直至战火再度蔓延——
天塌了,乱战又来了。
圣女站在岸上,背后是无数族人的倒影。她老了许多,几缕灰发落下来,对着海面下的江濯和洛胥说:“该你们了。”
天海决堤,汹涌地冲向他们。镇海封印破碎的声音犹在耳畔,这一次,四山坍塌,君与君的命线甚至来不及纠缠,大地就变作了一片汪洋。
哗啦。
桌子回转,墙壁重起,三个人又回到了室内。
江濯仍然托着脸,姿势没变:“原来是你骗了她。”
圣女老态依旧,声音沙哑:“我们下盘棋,哪里称得上骗?她也不是什么无知小儿。”
“按照你的预言,四山应该都塌了,”洛胥勾了下手指,一颗棋子从地上回到桌上,他用指腹摁住这颗棋子,“是哪里出了岔子?”
圣女说:“你是不是很想听我说,是因为你们情深似海?”
洛胥抬起指腹:“我就要这个答案。”
圣女道:“是有点关联,但并不是关键。”
江濯敲敲幽引:“这都不算关键,那还有什么能算?”
“这世上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重要的事多了,”圣女恨铁不成钢,“你们就想不到别的吗?”
江濯说:“明暚。”
“明暚就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重要吗?”洛胥把棋子推回圣女手边,“一人猜一个,既然知隐说了‘明暚’,那我就猜‘天道’。”
圣女异瞳流转,她眼神太有力,仿佛这具苍老的皮囊里还是个年轻的灵魂。她把两手翻开,掌心里各放着一颗梅子。
“心有灵犀,默契十足。喏,先知娘娘奖励你们一人一颗梅子吃。”圣女微微抬头,“不错,关键就是明暚,也就是天道。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乱猜,”江濯拿起梅子,丢入口中,“我就在天海决堤的时候见过她一面,既然你专门提到了,那必然是她了。”
“她从棺内出来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如果不是‘天道’,”洛胥拿起另一颗梅子,端详片刻,“难道还能是另一句‘哭丧’?”
室内的景象骤变,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天海危急,明暚的棺盖碎裂,她从中出来,左手持着赤金厘鸟,看了洛胥一眼。
太清,天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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