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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濯指间都是血,他屈指点在小纸人的半个脑门上,无声操傀。小纸人染了他的血,如同被吹起的皮球,在半空抖开,变作了一个印有白薇花纹的袍子。
如果洛胥在场,必能认出,这个袍子与他用来包裹小明濯的那个一模一样,也就是与“娘”一模一样。
“门口的东西贪婪无餍,最爱吃小孩,”明濯说,“你如果不想被祂吃,就乖乖待在这里。”
小洛森*晚*整*理胥脚踝一松,被放回了地上。那两枚阴阳子儿蹦跳了几下,顺着毛绒兽领,钻入他的襟口,贴到了他的心窝上。他看到明濯的脸,神色怔怔,阴晴骤转:“你不要我帮忙,好,我待在这里,但是你总要告诉我,那东西究竟什么来头?”
“西奎山的人奉祂做艽母的舌头,”明濯睨向门口,“他们叫祂闻氻,也叫香神。”
“我知道香神,”小洛胥说,“但祂不是只以香味为食吗?从没听说过祂还吃小孩。”
明濯又笑了,嘲讽道:“‘只以香味为食’,这是谁说的?又有谁能作证?”
小洛胥心念百转:“天下人都知道,沙曼宗人人佩戴着香炉,遇事便会焚香,请香神借灵。”
“借灵,你也知道借灵,”明濯笑淡了,“凭沙曼宗那几个破香,只能问香神借到多少灵能?祂在霈都逆天改令,差遣巨像拉拽我的神宫,靠的可不是几只香炉,更不是几个弟子。”
明濯早在重回霈都的时候,就对洛胥说过,差遣巨像所需要的灵能甚巨,他一直很疑惑,沙曼宗这次到底给闻氻吃了什么东西,才能让祂倾力相助。
还有那个崔长亭,他在乾坤派里没有优势,又在天海丢尽脸面,已经是弃子一枚,却不知道为何,竟然出现在了霈都里,还成了众人争相谄媚的“崔师兄”。
这些不合理的怪事一个接一个,到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门口的香神想要爬进来,祂是无形的,可是身体似乎大得出奇,祂无法把自己塞入走廊里,便把周围的门窗全部挤破。异香浓郁,那股杀人的风再度刮了起来。
“这股风,”小洛胥顶着狂风,银发飞舞,“这股风——”
“这股风是风神青鹰的能力,”明濯把白薇袍子扔到小洛胥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吃了风神,祂哪有这样的气势。我原本还以为祂吃饱了撑的,才将我与大的那个放错了地方,如今看来,是祂吃东西不消融,还不能熟练地使用风神的另一个能力。”
风神青鹰的另一个能力便是每振翅一次,人的命运就会改变一次。这能力落到闻氻这里,不知为何,变成了交换,是以明濯遇见了小洛胥,洛胥遇见了小明濯。
明濯说的话句句清晰,却震得小洛胥发晕,正逢他身上的氅衣失去了作用,他一把拉下罩住头的袍子,愕然道:“神祇怎么能吃神祇?!”
“问得好,”明濯指间雷枪重现,他眼神沉沉,瞟了眼小洛胥,又仿佛在看大的那个,“如果神祇不能吃神祇,那么你就从来没好奇过,晦芒一个月神,为什么能令雷?”
“轰隆!”
雷电绕上明濯的右臂,他勾着唇角,琥珀瞳里一片森然。血枷咒瞬间爬上他的脖颈,锁链声轻轻响,疾风中,真正的晦芒化作半身神像,在他身后浮现出来。
第124章双神赋(五)给我吃快点。
——关于古神,传说有太多。女王建立白薇朝以后,派人将这些传说整理成书,发于六州,供各宗各派传读。从此,万宗归一,所有人都知道了,众灵的始祖是艽母。
既然始祖是艽母,那么由艽母身躯所化的古神,自然也是神祇中的神祇,理应享有更多的崇拜。一开始,众古神不分高低,但是随着白薇朝的稳固,日月双神逐渐成为众古神中最尊贵的两位神祇。用女王教化六州的原话来讲:四肢口鼻,不论哪一个,都不能与眼睛相比!
因为双神尊贵,所以自诩双神后裔的明氏尊贵,双神在众神间至高无上,明氏就在人世间君临四方。这一切次序分明,环环相扣,里里外外都合乎天伦人理,因而从来没有人问过:晦芒一个月神,为什么能令雷主雨?
月隐时暴雨现,月出时万雷销。月与雷,雷与月,两者根本就矛盾至极,势不两立!
“我说。”明濯竖起双指,手背上的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赶着一颗,急着往下滚。他勾起的唇角弧度增加:“破嚣。”
破嚣!
每个通神者都熟知注神语,他们一生中要背下成百上千个类似的简化诀,正因如此,化简为繁也是通神者必须学习的事情,他们要熟悉译神的音律,把彼此的简化诀推回全句,这样才能清晰地知道对方是在向哪位神祇借灵,所以,当“破嚣”二字出口,小洛胥立刻猜出了它的全句。
破天臣翼幕召嚣狂之雷——是雷,令雷一道,从来借的都是雷神之灵!
“轰隆!”
紫电撕破漆黑又沉默的天幕。
“轰隆!”
雷龙张狂扑出,被香神挤破的门窗齐齐大亮,周围刹那间犹如白昼。飞雪静止似的,在半空无声悬浮——
“轰隆!”
屋顶爆裂,强风仿佛被绞住了,在雷电交加的狂狼中四处冲撞。小洛胥刚坐起的身体如遭重撞,被风顶翻,身上的白薇袍兜住他,使他勉强能看清面前的景象。
明濯的袍角飞动,雷枪势如破竹,再一次钉在门廊上!香神惨叫,在门廊处剧烈扭动,祂的尾巴——抑或是其他部位,重重地拍打着地面。因为无形,小洛胥只能闻到那股异香,这股异香像是香神的血,淌满了整个废殿。
“啊——”
香神发出类似人声的叫喊,分不清是头还是尾,祂拱在门廊上,居然咬住了雷枪。枪杆上缠绕的雷电立即爆开,炸到了香神,使祂轰然撞向另一侧。
明濯脚步不停,朝左右各打了个响指。晦芒闻令而动,从他身后飞转出来,轻得像一阵烟雾。
“铮!”
晦芒轻轻拨动琵琶,外头随即出现了月光。
不,把那光叫作月光太奇怪,因为它温温柔柔地伸入废殿,如同一张袍子,轻而慢地罩在门廊上。
“铮、铮、铮。”
晦芒垂下蒙着绸带的脸,两臂抱琵琶,另外两臂融入月光。风拂动晦芒的绸带,祂偏深的肤色与月光意外和谐,露出的下颔线条阴柔,使祂看起来像是个没有攻击性的凡人。
明濯说:“吃了祂!”
晦芒的十指忽然弯起,琵琶弦绷断,刮出刺耳的杂音。祂的背脊先发生变化,骨骼猛地向后挤,整个半身都弯成了弯钩。随着祂的变化,那一团月光骤然鼓动起来,如同咀嚼两腮。
开始了——
先是头,再是手!骨头嚼烂了,连皮带筋往下咽。头发扯不掉,塞在喉眼里……
明濯扯住领口,脸上的血往下淌,他琥珀瞳冷冷地盯着那团月光,喉结滑动,似乎在忍耐某种恶心:“给我吃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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