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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林长鸣醒来,见屋顶漆黑,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循环里。他撑起身,喊道:“师父。”
门开了,进来个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弟子。弟子看他起身,忙说:“师父,你灵能损耗甚巨,还没有完全恢复,大夫说不能轻易起身!”
林长鸣盯着弟子,想起他是谁。他张张口,半晌后,才涩声说:“我怎么出来了?”
弟子道:“师父忘了吗?你用封魇阵封住了此地作恶的河神,在里面待了十五日,将婆娑门的江郎君救下,最后力竭昏倒。幸亏咱们的人一直守在附近,在巡视时发现你……”
林长鸣说:“河神不是我封的。”
弟子讶然:“可是江郎君是这么说的呀!他已与众门派交代了事情的经过,眼下正准备回北鹭山……师父!你要去哪儿?!”
林长鸣跑出房间,外头是个艳阳天。他挡住光,不顾形容,连鞋也没穿,就往外追。
婆娑门来的人都在道上装车,远远地,林长鸣看见个熟悉的月白身影。他心一慌,喊道:“江临斋!”
那身影微顿,就在林长鸣以为他不会回头的时候,江临斋转过了身。风轻轻经过他们之间,也许是用了符咒的缘故,江临斋又变回了青年剑士的模样。
半晌后,林长鸣说:“你徒弟的断剑找到了吗?”
江临斋颔首,他脸上瞧不出什么难过:“找到了,还未曾谢过你。”
林长鸣有些高兴,说:“不必谢,四山一体,同舟……”
江临斋淡淡打断他:“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如意郎,改日我会委托人将赔礼送到府上。这次山上催得急,我便先告辞了。”
林长鸣怔在原地,胸口空空。他遮掩般地拉了下衣衫,随口应着:“嗯……你叫我如意郎。”
马车那边有人唤掌门,江临斋侧首,在将要挪步的时候又想起什么,再次看向林长鸣。
“如意郎,”他眼眸平静,“破阵前你问过我,千百次里有没有一次是真的,我可以回答你,没有,一次也没有。”
风过去了,江临斋与林长鸣擦肩而过,一眼也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林长鸣没动,他点着头,对空无一人的方向说:“能不能把火鱼金饰还给我?”
脚步声远,接着是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林长鸣被日光刺痛眼睛,觉得有汗在流,便擦了两把。可是脸上太湿了,跟淋了雨似的。
他笑一下,又笑一下,忽然哽咽起来。
梦真的醒了。
第98章镇天关(十九)自然是四山和天海
数日后,众门派与明氏协力清理小城残迹,林长鸣没见到婆娑门的人,只听见几个宗门魁首酒后闲谈。一个人说:“婆娑门遭此劫难,一下子损失了五个嫡传弟子,可算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下山了。可怜江思故,一把年纪了,听到这样的噩耗,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另一人道:“听说那江郎君一回到北鹭山,便被江思故问责,不仅在众弟子前卸任受罚,还封了佩剑。如今江思故强撑着身体,又出来重新主持门内事务了。”
众人唏嘘不已,林长鸣在后面听了片晌,感觉心头沉闷,便站起身,准备离席。可是他如今风头无二,一站起来,就引起众人的注视。
这时,身旁的侍酒小仆说:“如意郎可是要出去透透气?请随小的这边来。”
林长鸣向众人略微示意,跟着小仆出去了。那小仆很机灵,把他引至园中的一处亭子前。林长鸣见四下清幽,便说:“这里没有别的事了,你且退下吧。”
小仆却道:“我见如意郎一直闷闷不乐,可是在为那江郎君担忧?”
林长鸣说:“你倒是说一说,我闷闷不乐,与江郎君有什么关系?”
小仆在月下回身,微笑道:“别人我不知道,可是那江郎君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我相信他绝不会做出违背门规的事情,更不会临阵脱逃。如意郎,你们两个人都是超尘拔俗、卓尔独行的君子,在城中一见,必会惺惺相惜,如今他遭人非议,你定然不会高兴。”
林长鸣为那“惺惺相惜”沉默少顷,说:“你不是侍酒小仆,你是什么人?”
小仆道:“我不过是个很为你们可惜的人,所谓的君子之交,不外乎如此。只是我很奇怪,如意郎,你既然担心他,何不传封飞送令给他?我想他此时此刻,也很需要你这个朋友。”
这外人不知内情,居然把他们看作是朋友。林长鸣自嘲一笑:“你到底是谁?”
小仆摇身一变,竟成了个身量高挑的男子。他模样俊美,双目漆黑,在月色中微微侧过头,轻叹一声:“不想如意郎如此敏锐,我是谁?我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林长鸣见他衣服上有白薇花纹,腰间还配有金乌标记的长剑,不仅一惊:“莫非你是……”
小仆说:“那些虚称不必再提,你既然认出我,就直接叫我明晗吧。”
林长鸣道:“殿下乔装到此,是为什么事?”
明晗此时还未登基,但已是闻名六州的美男子。林长鸣听说他修为寻常,只是脾气很好,在昶城也享有贤能的美名。
明晗在亭前踱步,似是有什么心事:“若是别人问我,我必不敢实言相告,可若是如意郎问,那便是天意相助。不瞒你说,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彻查小城河神堕化一事。”
林长鸣不解:“既然是为了小城河神一事,殿下何不与此次新来驻扎的正刀官详谈,而是要乔装打扮?”
明晗说:“如意郎有所不知,我们明氏虽然从光州起势,却也在此备受牵制。此次事关堕神,原本应该重罚驻扎此地的官员,可惜当初的正刀官已死,好些证据都缺失了,我只好亲自前来探查一番。这件事很隐秘,还请如意郎为我保密。”
他身份高贵,态度又如此可亲,林长鸣哪里还能不服?当下连连称是。明晗邀请林长鸣到亭中坐,又从袖中拿出美酒相待。
林长鸣道:“河神堕化的详细情况,江郎君临行前已经禀报昶城,难道殿下还有不解之处吗?”
明晗沉吟片刻,说:“若说不解之处,确有一点。如意郎或许不知道,此地起初并没有什么河神,是几年前大水肆虐,忽然从中冒出个神祇来。自从有了这河神,此地便经常出现一些异象,我对祂早有怀疑,此次堕化闹得这样厉害,我担心并不是偶然。”
林长鸣道:“不是偶然,难道还是人为?”
明晗面露犹豫,半晌后,他说:“不错,我怀疑此次堕化正是人为。如意郎,你仔细想一想,这世上有几个神祇会说人话?若是依照江郎君所言,那河神不仅会说人话,还擅长蛊惑人心,那岂不是远比日神月神还要厉害?”
林长鸣悚然:“可是乔装神祇一事何其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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