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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前堂的尽头。银灯的灯光黯淡,明濯抬手,把银灯放走了。洛胥推开后门,那门“吱呀”地晃开,两个人脚一迈,又齐齐地定在原地。
门后还是前堂,无数个前堂连着前堂,一直延伸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林长鸣用意念断了路,”洛胥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握住明濯的手腕,“他知道我们在找光明水。”
“没有灵能,”明濯说,“我们两个谁也打不过他。”
外头的脚步声一急,林长鸣已经追入前堂。他剑身斜落,又喊着:“师父!”
这一声师父荡起了数道回声,原来林长鸣跨入前堂,后面无数个前堂就像照镜子似的,都有了他的身影。这一变二,二变四,结果成了每个前堂里都有个林长鸣!
第93章镇天关(十四)蜻蜓点水。
洛胥没管林长鸣,与明濯一起先往后撤:“童子侍奉河神,不能擅自离殿,所以他一定会把光明水放在方便拿取的地方。”
明濯说:“要论方便,自然就是这里了。这里距离正殿不过几步路的功夫,童子如有需要,只管喊一声就行。”
林长鸣打断他们的对话,横剑刺来:“你又在这里扇惑人心!”
“你说‘又’,”明濯避开剑锋,“你为什么要说‘又’?我这个如意郎从入阵至今,可还没有对你师父做过什么坏事。”
林长鸣说:“你挟持我师父还不算坏事!”
“你说我挟持他,殊不知这都是你逼的。”明濯心思飞转,见林长鸣执迷不悟,索性攻心为上。他抓住洛胥的手,抬给林长鸣看:“你还没明白吗?他之所以会跟着我走,就是因为他如今最讨厌、最厌恶的人就是你!”
林长鸣听罢,果然面色剧变,像是被说中了最害怕的事情。他剑身晃动,声音也变了:“不……你胡言乱语!师父绝不会讨厌我……我……”
明濯说:“这个‘绝不会’是怎么得来的?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吗?还是你自己发疯妄想的?”
林长鸣道:“自然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你这个无耻堕神,你懂什么?我们师徒一心,结伴下山历经万险,从没有离开过彼此。若不是你在其中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他根本不会随你走!”
明濯忽地一笑,他最擅长嘲弄人,因而语气很是轻蔑:“你到底是在追师父,还是在追情人,你心里最清楚。你口口声声喊他师父,什么师父?是供你遐想憧憬、以下犯上的师父吗?你说我是孽神,可我看你才是个孽徒!”
林长鸣骤然捂住胸口,仓促地摇头:“我没有……我对他……”
明濯趁胜追击:“你敢当着他的面说完整吗?说你对师父没有动过歪心思,说你根本不喜欢江郎君,说你从始至终都只把他当师父!”
林长鸣心潮起伏,因为乱了气息,一时间居然喷出血来。
“布阵耗费的灵能甚巨,他这一次没有江临斋助阵,自然要费力许多,”洛胥抬脚,勾住书桌,“你再问几句,把他气昏头,这阵说不准就破了。”
“他要不要生气我不知道,”明濯避闪,“他现在要杀人我倒是很有体会。你找到水了没有?”
洛胥勾过书桌,他在这堂内看来看去,只有书桌最突兀古怪,又联想到河水的颜色,便猜测光明水就藏在桌上。他把桌上的画作推开,端起墨水,死马当活马医。这一口下去,苦味浓烈。
“是光明水,”洛胥皱着眉,把书桌踹向林长鸣,“一个人只能勘罪一次,江临斋已经勘过了,这次要换个人。”
明濯道:“等我亲完再说!”
他退至书桌旁,甩出那一沓纷乱的画作,在纸页翻飞中回过头。洛胥把人一扶,在等他似的。
两个人在这阵中亲吻过数次,可是环境不同,心意自然也不同。明濯不怕这里的吻,它们都太急促,只是有目的地触碰,因为有目的,所以反倒令他轻松。他拉着洛胥的衣襟,仰头去找洛胥的唇——
蜻蜓点水。
灵能瞬间回涌,然而这远远不够。洛胥说:“我大概明白这借灵的步骤了。”
但是时候紧迫,他来不及多说,反手扣住明濯的后脑勺,又吻一次——他的吻可比明濯的凶多了。这次灵能狂冲,如似奔涌的河水,再度唤醒血枷咒。
“啪。”
白绸带刹那间重现,绕着明濯的手臂游回他的眼前。他抱着变回来的琵琶,想也不想地就是一拨。有了琵琶调动灵能,明濯的身份再次变回月神,他立刻问林长鸣:“你是不是林长鸣?”
林长鸣沉溺扮演,自然回答:“不是,我是江临斋的大弟子!”
“好,”明濯身体回转,撞在洛胥的胸口,“我再准你勘罪!”
林长鸣把自己的身份确定为“江临斋的大弟子”,而明濯要勘的正是他做江临斋大弟子的那段故事,因此,洛胥的魂魄再震。那些数不尽的前堂重景好似飞花落叶,在灵能卷动的劲风中散开——
熟悉的雨又下起来。
林长鸣活了。
他睁开眼,从怀中掏出个册子。这册子上画着一株梅花树,他每死一次,就会在树上描一朵梅花,到现在,已经有百十来朵了。
林长鸣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梅花,不禁长叹一气。自从他在河神庙中看到江临斋疯魔的真相,又陆续死了十几回,如今的情况很尴尬,他想破阵,就必须让江临斋清醒过来,可是江临斋被河神寄生,根本不听他说话,他无法,只好继续装作间夷。然而间夷哪里是那么好装的,他稍有不慎,就会被江临斋识破。
为了不被杀,林长鸣在死亡循环中不断揣摩着间夷的性格。他发誓,如今这世上,除了江临斋,再也没有比他更了解间夷的人了,他沉浸在“间夷”这一身份里——没办法,有时候他睡觉会叫错名字,一旦被江临斋听见,结局就难逃一死。他须得完完全全骗过自己,才能让江临斋相信他就是间夷。
想到这里,林长鸣收起册子,转身去旁边买了几个包子。
卖包子的热情招呼:“仙师又来啦,这回要什么馅的?”
林长鸣说:“老样子,全素的。”
卖包子的把包子装好,接过林长鸣的钱,又找了他几个铜板儿。林长鸣拿着铜板儿,看到上面覆着一层油光。
林长鸣在这街头买过十几次包子,一开始,卖包子的面色惨白,连话说都不利落,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卖包子的不仅变得面色红润,甚至还会主动与林长鸣攀谈。若非林长鸣神志清醒,还记得自己身处封魇阵中,他都要分不清真假了。
这很糟。
封魇阵的逼真程度与布阵人的修为有关,这些变化都在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江临斋的修为正在增加,而一个人的修为是不会无缘无故增加的,所以这些变化又证实了林长鸣的猜测。
江临斋被河神寄生了,很可能还在同堕。
除此以外,林长鸣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使一个人在短短几天之内,修为就变化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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