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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萱夺过他手中的杯子,狠狠掼在地上:“那你的一身才学呢?”
“我没有才学。”纪清言冷下脸,“慧王,我会去教你,只是因为花府需要一个西席,而我需要一个接近花清浅的机会。”
“清浅被皇兄关在奉先殿,这是第五天了。”荣萱眼中忽然落下泪来,“皇兄没有出来过,饭食都是太监送进去的。早朝罢了五日,大臣都闹开了,太后昨儿晚上说,要是皇上再不上朝,清浅就留不得了。”
纪清言坐下,换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却洒出来些。荣萱自顾自擦着眼泪,继续道:“没人探听得出奉先殿里发生了些什么,可大家都猜得到。清浅的叫声太凄惨了,我塞银子给王宝,王宝不收,先掉了泪,说清浅这样下去,就算活下来,也再也不是从前的他了。皇兄把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都给他用上了,折腾过了就叫太医进去医治,刚服下药又是一番折腾。”
纪清言挑眉冷笑:“慧王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清言,你告诉我,你都是假的么?对我是假的没关系,可跟清浅,也都是假的么?”荣萱几乎哀求。
“你说呢?花清浅杀了我唯一的亲人,难道我还要跟他亲亲我我?”纪清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荣萱抬起手,狠狠抹掉眼泪,大吼道:“纪清言,你这个冷血的小人!我跟清浅都看错你了!若是清浅有什么好歹,我不会放过你!”
纪清言放下茶杯,轻轻一笑:“恭候大驾。”
荣萱跺跺脚,转身跑了,他跑得太急,甚至没注意自己撞到了人。门外的人整整衣襟,却发现袖口沾上了一星水渍,他无奈地摇摇头,迈过纪清言家不算高的门槛。
清言玩着手中的杯子,苦笑道:“我今天的客人可真多。”
来人一揖:“不请自来,冒昧了。”
纪清言又摆上一个杯子,对来人一比,那人很自然地坐下。纪清言不给他倒茶,他就自己倒了一杯。
“我在宫里有些门路,能探听些慧王探听不来的东西。”那人一笑,“花清浅本不用受这么多苦,可他自己没有福气,被折腾得神志不清,却口口声声叫另一个人来救他。那个人正是皇上心头一根刺,皇上早就恨不得杀了他,花清浅还这么口口声声把他当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怨不得皇上变本加厉。”
纪清言笑了笑:“邱兄竟能比身在皇宫大内的亲王知道的更多,看来这些年的布置没有白费。有什么话请邱兄直说吧。”
邱含墨饮尽杯中茶,自己又倒上一杯:“纪兄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含墨的野心,而含墨要成大事,却缺一个得力的军师。纪兄既然不愿当官,不知是否愿意到舍下做个幕僚?”
纪清言冷笑:“我连四品官员都不做,还稀罕到你府中做幕僚?”
邱含墨晃着杯中茶,一点细碎的茶叶末子在杯底窜动。纪清言住的地方并不奢侈甚至有些简陋,见这杯中茶,也不过市井上最末等的货色。纪清言如今并不富裕,甚至有些清贫。
“纪兄是明白人,放眼天下,能保纪兄一命的,除了太后也就只有我。太后会不会保纪兄我不敢说,可若纪兄投我麾下,皇上就是再想念纪兄的项上人头,我也保证他看得到得不着。况且纪兄并非池中物,我生平所识之人,只有两个的才华堪于我并论,纪兄就是一个。成大事者必然网罗英才,纪兄这般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含墨何谈功成?”
纪清言静静听完,转头看着院子一角的一棵槐树。秋天到了,槐树只剩突兀的枝桠,像是满腔愤怒无处发泄,直指天地。纪清言出了会儿神,胳膊曲起,手指揉了揉眉间,问道:“邱含墨,当年,你爱过花清浅么?”
邱含墨愣了一下,苦笑起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可是其实,我盼有人问我,盼了好些年了。”
“我爱他。”
纪清言嘴角挂上浅笑,接着问:“那当年你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看他为你绝望,心里作何感想?”
“痛,不欲生。”邱含墨说出这句,忽然惊得睁大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清言。纪清言站起身,将茶壶里剩下的茶泼了,轻笑道:“对不住,邱兄,人各有志。”
“你……”邱含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想好了?”
纪清言点点头,摆出送客的姿势。邱含墨愣了一会儿,不再说什么。他拍了拍纪清言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出门去。
花清浅做了个斑斓的梦。
梦里头似乎是七夕,他提着灯笼,后头有人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他们一路有说有笑,那人问他,去年送他的红豆他可曾收好,花清浅仔细想了想,似乎栽在后院,大抵过个几年,就能结出一树红豆。那人笑起来,对他说“此物最相思”,还说要把灯笼上题上他们的名字。花清浅与他行到江边,一起放了盏莲灯,他用手指搅动着河水,莲灯渐渐漂远了,他低头默默许愿,花清浅侧耳仔细听着,这次可算听清楚了。他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花清浅浅浅地笑起来,他心里头这么欢喜,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欢喜过,他几乎都快放弃了,可这个人,让他又重新燃起对幸福的向往。
身子被摇晃了几下,浑身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挣出梦境。几个太监见他醒了,也不再留情,架着他往外走。他已经习惯了南玖这几日来的喜怒无常,他一点也不急,跟南玖耗着,耗到南玖腻了,或者他没力气再耗了,这一切也就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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