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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恆心不在焉地看着形态各异的花灯,走走停停,身在异国他乡,虽然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倒能享受寻常人的生活意趣,看着那些面带笑容,拿着花朵闲逛的人们,胸中一口浊气呼出,竟开怀了许多。
寻常人谈情说爱,与他必是不同的吧,看那情投意合的男男女女,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时而絮絮私语,时而相视一笑,眉梢眼角都是甜蜜,看向彼此的目光有恋慕、有宠溺、有欣赏、有娇嗔,却唯独没有居高临下的恩赐。
或许他……一开始就错了,然而错得太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像平常人那样去爱一个人。
当对方的身家性命前途荣耀都仰他赐予的时候,当对方放低身段拼命讨好他的时候,当对方的喜怒哀乐皆为他所掌控的时候,即使有情,也如浮光掠影一般,新鲜劲过了也就算了,怎会让君王发自内心地尊重爱惜?
朱锦恆意兴索然地看着熙来攘往的人流,突然觉得疲惫不堪,这辈子,他怕是没有机会去爱一个凡人了。炽月走了,自己本应把他抓回去的,可是在凡人那卑微而胆怯的思想中,爱一个人,理应为他付出一切,却不应贪得无厌地索求回报,更不能以爱为名,将他束缚在自己身边。
朱锦恆有自己的骄傲,他绝不可能不求回报地付出,但是,他可以选择放手,让他喜欢的人自由。
平生首次,他不再只想着自己,如果炽月不愿意留在他身边,那就让他走吧,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虽然总教导别人不能轻易付出真心,却不知自己的情意已在不知不觉之间输了个一干二净,连翻盘的本钱都没有。
思绪千回百转,朱锦恆轻轻闭上眼睛,不让眼眶中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心中虽有遗憾,却是如释重负般轻松。
如果早一点知道该怎么爱一个凡人,朕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情……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他叹了口气,打算命手下准备启程回国,突然一串花朵被抛到他胸前,朱锦恆愕然抬头,眼神一片恍惚,再也挪不开视线。
只见一人,华服锦衣,朱颜玉貌,负手立在灯前,微微一笑,令满街灯火都失了颜色。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朱锦恆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步也迈不开,痴痴地望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梦萦魂牵的人。
两个人当街而立,大眼瞪小眼,引来众人侧目,特别是其中一位是他们尊仰敬重的怀宁王。
炽月见他还在发呆,当机立断揽住朱锦恆的腰,把人塞到身后的马车里,放下车帘,一把抱住,皱眉道:“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在他强健有力的臂弯中,朱锦恆终于回过神来,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说:“朕……朕……听说你要娶妃……”
“哦?”炽月先是狐疑,然后笑得犹如偷到腥的猫,“于是你亲自来阻止我?”
朱锦恆羞恼地扭过脸去,嘴硬道:“朕才懒得管你!”
炽月低下头,饶有兴致地与他调情,双唇在他颈间流连不去,激起一阵阵欢愉的颤慄,朱锦恆闭着眼,抓着他的衣袖,颤声问:“你还在生朕的气吗?”
炽月没有回答,把话题带了过去:“陛下,你甩开侍卫在街上闲逛,不怕遇到危险吗?”
朱锦恆着迷地看着他的俊脸,低喃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炽月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在他衣襟内乱摸一通,摸出一只金铸的小哨子,挑起眉眼,问:“你是不是打算危急时刻吹这个让人救驾?”
朱锦恆悻悻地闭上嘴,这鬼精灵,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炽月把哨子扯下来丢到一边,叹道:“既见了我,这东西也就用不着了,我不会害你的。”
朱锦恆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你害得朕还不够惨吗?”
炽月把他放倒在坐垫上,和身压住,鼻尖抵着鼻尖,问:“陛下,我让你想的事,你想明白了吗?”
朱锦恆虽然受不了他这种总喜欢泰山压顶的坏习惯,挣了两下挣不开,也就由他去了,闷声闷气地答道:“朕纵容你,是因为朕喜欢你。”
他以为袒露心迹会担很大的风险,然而话一出口,心中却一片松快,让他脸色也和缓了不少,又道:“朕喜欢一个人的方法,就是一赏再赏,赏到朕烦腻为止,可是你却什么也不要,让朕无所适从,大伤脑筋。”
“这些天来,朕也想明白了,朕生在皇家,天生睥睨众生,何曾对凡人动过心?你既不受赏,朕也不勉强你了,随你想要什么便是什么吧。”
“四年前,是朕负了你,如今你弃朕而去,也算一报还一报,朕无话可说,今后要娶妻纳妾都由你自己作主吧,朕只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越说越怨,到最后简直是咬牙切齿,炽月却听得眉开眼笑,柔声哄道:“你听了谁的小道消息说我要娶妻的?”
“没有吗?”朱锦恆张开嘴巴,脸红得更厉害了,难道那只是流言?
炽月抚上他的脸,笑道:“能听你这一番话,纵死也无憾了,不过陛下有一言差矣,我不是什么都不要,我要的东西,一直只有一个。”
“什么?”朱锦恆的眼皮开始跳,戒备地看着他。
炽月又用那种露骨的眼神看他:“你。”
朱锦恆腿软了,像不能承受似的闭上眼睛,低声喘息着,心中一阵狂喜涌上,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燠热难当,身体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交给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对上炽月深情款款的眼神,不由得心醉神迷,满腔爱意呼之欲出,低声道:“朕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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