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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光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晨曦正照在那扇破烂的寺门上,一个陌生的和尚握着念珠,对上了恒光的眼睛。
松山寺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其他寺庙的和尚了。
怎么回事?
恒光茫然四顾,发现寺里不但有陌生的和尚,还有山腰上的猎户,山脚下的村民,人人都看着他,神色哀戚而奇怪。
“怎么了?”恒光觉得脚心发麻。
寺里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恒光认得,但从来没有在松山寺响起过。
往生咒。
“恒光小师父……”临走前被恒光托付照顾住持的小木匠走上前,静默了半晌,才说道:“老住持让你不必伤心。”
恒光有点听不明白他的话,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站在原地,突然觉得从头皮到脚底,都麻了起来。
恒光想起来,他临下山前,老住持跟他说过一番话。
“你的兄弟有难。你今年一十四岁,他也一样,今年就是一次大劫。当年我见过一次,你和他真是没有一处不相似。”
你和他,真是没有一处不相似。
“临走前大家都在。“小木匠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住持不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我们请了外地的师父……”
今年就是一次大劫。
大劫!
恒光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只听得小木匠惊叫一声,就起不来了。
他回来的这天,已经是老住持的最后一天法事,天黑后众人都下了山去,不放心他独自一人,留了小木匠陪他。
恒光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没有了师父,千琅也没有了,他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小木匠睡着了,恒光摸黑走进大殿,盘腿坐到老住持惯坐的蒲团上。
虽然众人担心他,但他没有哭,也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不相信自己不过是下了一趟山,师父就没有了。
他明明留下了药茶。
师父明明半夜咳得少了。
师父明明还在。
只要他像这样,半夜不睡觉,师父一定会知道,然后起来教训他。
恒光背对着殿门坐到半夜,等到寒气让他脖子都僵了的时候,殿门果然被推开了。
恒光飞快地扭头看。
月夜下,高大的银发男子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并不是师父。
“你来做什么?”恒光哑声开口。
“你师父死了,我过来上炷香。”千琅说。
恒光浑身一颤,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千琅走上前,看恒光小声地哭得缩成一团。
“别哭了。”千琅蹲下身,把他揽住。
“你走开。”恒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必再困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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