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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后来会选择逃离,不是没有原因,虽然原因复杂。
因为年轻,所以再重的伤经过精心调养之后都好的很快,离春节还有两个星期的时候,我出院了。妈妈一定早等得心急如焚,我一路上握紧双手,只盼着凌念把车开的再快些。到舅舅家路口,手心里全是汗,车门都拉不开。凌念探过身子帮我拉开门,目光一直停在我脸上,不舍地一遍遍记忆。我张张嘴,未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吻上来。
直到站在舅舅家门口按响门铃,我的唇上仍旧停留着他的温度,温暖的,只一个吻,就让这寒冷的冬日充满阳光。
是小鹏表哥开的门,他一见是我,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大声招呼着自己的父母。舅舅舅妈简直比着速度出了屋,看见我站在门口,又一叠声骂着表哥一叠声叫我进屋坐下。舅妈拉着我的手问我过得如何,我还没有回答她便落下泪来,直说我受苦了。舅舅坐在一旁,拍着我的肩膀,不说话,可眼圈却红了。我想着妈妈当天来的时候只怕也是这样,不禁更惦记妈妈。
抬头一望,妈妈已被扶出来。她的腿恢复的这么好,扔掉拐杖也能走几步。我只觉得这么多天纠缠压在心头的感情一股脑全涌上来,几步走上去扶住妈妈,喉咙像是哽住了,不住喘着粗气,却说不出话。
妈妈瘦了,看着我的眼神是复杂的,但手掌温暖,搭在我手上,渐渐,把全身的力量都移过来,靠着我,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支柱。
她没用我多解释什么,她只是说:“没事就好。”
她这么说,我便更加难受起来。
扶着妈妈往前走了几步,我转头看了一眼刚刚扶妈妈走出那个人,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黎辉。
我低头,靠近妈妈耳边问:“这是谁?”我总要知道凌念的人为什么公然在舅舅家出现而且得到妈妈的信任。
妈妈也压低声音:“你小鹏表哥的好朋友,常常到你舅舅家来的。”
我“哦”一声,又回头看了黎辉一眼。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可称为奸诈,嘴角弯弯让人按捺不住就想给他一拳。
我在舅舅家住了三天,本来以为会就这样顺便过完春节再回家,可小年过后,妈妈却坚持回家。舅舅舅妈当然百般挽留,可惜妈妈去意坚决,我心中内疚,唯妈妈马首是瞻。最后说好正月初三时候回来,才终于被舅舅舅妈千送万送放回家来。
家里在我回来那天就交上了暖气费,一进门就是暖意扑面。我把东西放下,妈妈已经扶着墙壁走到沙发前坐好。无论如何,还是家里舒服,我恋家恋的厉害,捧着手里的杯子都舍不得松手。
倒一杯热水放在妈妈面前,妈妈拿过来喝了一口,抬起眼对我说:“然然,你过一会儿再收拾,先坐下来,我问你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觉大事不妙。
果然,屁股才挨上沙发,妈妈便问:“然然,你老实告诉妈妈,这几天你哪去了?”
“我??????在同学那。”我硬着头皮,想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更好的借口,只好老调重弹。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我那精明的母亲不会相信:“撒谎!”
我被妈妈当头一喝,低下头不敢说话。
“说实话,到哪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左边胸膛有伤!”妈妈明察秋毫,忽然语气低沉,改用怀柔战术,“然然,我治病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打定主意不说话,头越来越低,简直要把胸口顶出个窟窿。
“然然,给我治病用的都是好药,住院费手术费也都不是小数目。你怎么忽然有了那么多钱?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你这几天,是不是因为还不出钱,被他们抓去了?胸口的伤,是不是被打的?”
我猛地抬头。妈妈,在舅舅家这几天,你是不是看多了香港古惑仔电影?
可妈妈明显对我这一抬头会错意,心里已经确定自己所言非虚,当即脸上沉痛让人不忍再看。她不再训斥我,转而在心里千倍百倍地训斥自己。她向来这样,出口训斥我之前一定早就把自己先责怪了个遍,我怕极了她这个性子。她从来不知道,她只要露出一点点难过的表情,就已经让我心痛难当。
我坐过去,握她的手,着急辩解:“没有妈,我没借高利贷,也没被打。”
妈妈的手整个都是冰凉的,暖气这么足的房间,可她心里的寒意把整只手掌都冰冻。她摇摇头,不想听我辩解,她伤心我这样骗她不假,她更伤心自己出了事情,让我受这样的苦。
可是妈妈,你知不知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什么苦都吃得起。
我急得不行,不知道怎样解释,看她难过地要哭出来,自己鼻子也酸疼。母子两个依偎着酝酿眼泪的确搞笑,于是这时候门铃响起来。我不愿意管它,妈妈却推推我的手臂。站起来的时候抽抽鼻子擦擦眼角,希望眼眶不要红得像兔子,还有,无论是谁站在门外,我现在不爽,所以,你倒霉了。
没想到是凌念。
他笑得好像三月桃花开,亲亲热热叫我一声“然然”,没等我回过神已经不请自入。妈妈眼泪酝酿到一半,生生被憋回去,可人家就是比我道行高深,仍旧能礼貌微笑,接下凌念饱含着肉麻恶心的一句“伯母”。
我拽着凌念一条胳膊不让他走到妈妈面前去,压低声音恶狠狠问:“你来干嘛?!”
“帮你解围。”
他不着痕迹挣脱我的手,大咧咧坐在沙发上,又奉送一声“伯母好”,声音仿似糖尿病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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