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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止渊很听话地坐下来,把披在肩上的大氅解开来铺在林地上,让云渺垫着坐在上面。云渺翻出止血带和伤药,低着头把他的衣襟拆开来,给那些新旧伤口换药和包扎。
秋夜里满山窸窣的虫鸣声里,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各自安静无言。
“阿渺。”
谢止渊坐在她的对面,任凭她摆弄,低垂着头,许久后,轻轻问,“你来的那个地方很远吗?”
云渺想了一会儿,回答说:“很远很远远到根本抵达不了。”
“是什么样的地方呢?”他又问。
“是很特别的地方。”她回答说,“和长安不一样,冬天不会下雪。”
“我也很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一看。”他轻声说,“想看看话本子里写的那些地方,终年下雪的昆仑山、山下积雪的森林、还有阿渺来自的地方”
“这是你的愿望么?”云渺轻声问。
“差不多吧。”谢止渊垂着眸,轻声回答,“我心里有一个很大的愿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甘心死在实现它的道路上。”
他又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我是个自私的人啊。因着这一丁点的野心,不介意为此杀死千万人。”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失败的。”云渺低声说。
“我知道。”谢止渊笑了一下。
“但是,”云渺又说,抬起眸,“我会看着你走到那一步的。”
谢止渊低垂了眸,很轻地笑了一下:“这样就足够了。”
路是不归途,没有回头岸。可是有人陪你一起走。
这样就足够了。
那一日是秋天的尾巴,漫天叶子金黄,随风倾落如雪。林间的草叶上沾着露水,夜里漫山遍野都是寂静喧嚣的虫鸣。
细碎的星光从树梢上无声跌落一地,她在光芒里回过头,树下的少年靠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后来云渺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的时候,想起那天他们说过的话、那个犯了杀孽的少年、以及这场注定会失败的战争,她躺在黑暗之中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突然之间,“噗呲”一声,炭火盆里溅起一个火星。羊皮帘子被拉开了,一阵风从外面涌进来,一抹极淡的草木香气以及一点血腥气被吹到她的鼻尖。
“谢止渊?”云渺轻声问。
“是我。”对面的少年点一下头。
他用一件兜帽袍子把她裹起来,转身的时候抓了一卷止血带,咬着布带随意往自己手腕上的伤处缠了几圈,一边语速很快地说,“何子完的三万人在宋州被击败了,此刻退兵到时曲附近,他们不会回到这里了。”
“何子完放弃了这里?”云渺低声问。
“这没办法。用兵就是如此,他必须取舍。”谢止渊回答,“军帐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黎明之前官兵就会攻进来,你立刻带着所有人走,否则留下来的人都会被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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