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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盈缺暗暗磨了磨槽牙,努力平复心绪道:“那五殿下究竟想要什么?”停顿片刻,迅速补道,“莫要再说那些不切实际的昏话,你知道的,我便是死,也不会同意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拓跋夔“扑哧”一笑,越发缓慢地摇了摇脑袋,长长叹了口气,“阿珩呀阿珩,你对我未免也太不了解。你固然很好,不能得手委实让人可惜,但要我三番五次地对一个屡屡羞辱我的女人低声下气,我还没那么下贱。”
他话虽这么说,紧咬的齿关却分明透着浓浓的不甘。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烦躁地侧头“哼”了一声,冷下嗓音继续道:“今日找你过来,就是单纯地想知道,萧妄到底想从宝库里面找到什么?别再说什么连城璧,我可不是傻子,没那么好糊弄。”
沈盈缺盯着他,一言不发。
拓跋夔笑了笑,“我知道阿珩天不怕地不怕,便是我当着你的面,把你手底下的人统统杀个干净,你也绝对不会出卖萧妄半分。可若是我用整个洛阳城的百姓做赌注呢?”
沈盈缺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拓跋夔莞尔一笑,朝城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们已经看破我水淹洛阳的计划了,也猜到以你们那颗毫无意义的怜悯之心,一定不会丢下满城百姓,自己从洛阳城撤离的,不是吗?若我没有猜错,眼下萧妄已经到达水库,正准备和我留在那里的人手较劲,看谁能赢得水闸的最后节制权。若是从前,他或许很有机会,可惜,你们这唯一的一条路,已经被我给堵死了。”
沈盈缺似想到什么,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你在水库边绑了火雷,是不是?”
拓跋夔欣赏地点头,“不光是火雷,还在外头设了防水的机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专人把守,只要听见任何风吹草动,不计是什么,就立马点燃引线,送洛阳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暴雨。”
……
洛水和伊水交汇处的蓄水库。
水汽弥漫,云遮雾绕。城里接连数日的大雨好不容易迎来片刻停歇,这里却依然落着牛毛般的细雨,将地面冲刷得鲜红如打翻的胭脂盒。
厮杀已然进入最后的焦灼时刻,无论是萧妄带领的黑甲卫,还是拓跋夔留守在这里的驻军,都已露出明显的疲惫之态,可山脚下仍旧未曾传来村民们全部搬离危险之处的信号。
萧妄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咬着牙挥动长槊,将劈刀向自己的羯兵挑翻在地,回头冲一众黑甲卫喊:“再坚持一炷香!”
可话音还未落地,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远处亮起一道刺眼的强光,地动山摇,整个水库宛如一个匍匐在地的囚徒,正俯首挨受着天威的刑罚,脚下的石子都跟着互相碰撞,摩擦,发出细碎的悲鸣声。
……
“你真是丧心病狂!”
别业竹轩内,沈盈缺厉声大喝,纤细的身子克制不住颤抖,像水库边瑟瑟不已的灌木,眼尾在夜色映照下烁起莹莹水光。
拓跋夔头一回见她露出这副模样,惊讶地扬了下眉梢,托着腮,饶有兴趣地欣赏起来,“你不是一直都这般说我的吗?既如此,我又何必再装什么好人,一坏到底,才不枉你对我的殷殷期盼,不是吗?”
沈盈缺不想再跟这疯子掰扯下去,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今日就不该跑这一趟。”
拓跋夔挑眉,“阿珩现在才觉察,不觉得太晚了吗。”
沈盈缺冷声一哼,抬眸睨他,“那是你觉得晚,我可从来没有说过。”
拓跋夔心尖蹦了蹦,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侧头看向羊肠小道上正押着夷则往这边过来的两个护卫,越看越不对劲。等人迈上台阶、亮出袖子底下连着铁链的利刃之时,他才猛地醒悟过来,单手压在茶案上,自案上翻了个跟头,躲了过去。
夷则立马挣开手上的假绳结,和另外一个“护卫”一块飞身而上,跟拓跋夔缠斗。
那位使用飞刃的“护卫”也没闲着,拨动手腕上的铁链,调转利刃方向,瞄向后方的牧遮和烛伊。牧遮反应迅疾,很容易便躲了过去。可烛伊的注意力一直在沈盈缺身上,并未留意到这边急转直下的情势变化,很快就被飞至眼前的利刃锁住动作,动弹不得。
“担心!”
牧遮挺身冲上去救人,推开烛伊的档口,自己右手手腕被利刃刺中,伴随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和飞溅的鲜红血肉,他整条小臂仿佛被柴刀劈开的木头一般,顺着飞刃破开的伤口裂开,无须太过睁开眼睛,就能清楚地看见皮肉下面的森森白骨。
“大哥!”
烛伊尖声尖叫,脸上血色尽褪,一面抱住牧遮往旁边躲,一面抽出腰间的软鞭,朝那把控铁链飞刃的人挥去。
那人及时收刃躲开,但牧遮的右手小臂已完全一分为二,便是华佗再世,也没办法重新接上,一身武艺就这样断送。
牧遮不甘地咬紧牙关,索性抽出腰刀,自断伤腕,免叫它成为累赘。
烛伊也泪流满面,懊悔不已,越发疯狂地挥动手里的长鞭,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为牧遮复仇。
可原本布置在花圃底下的强弩刀剑,不知中了什么邪,要么干脆怎么按动机关,都没有反应,要么就不往沈盈缺身上射,一个劲地要把拓跋夔三人扎成刺猬。
“五殿下这些东西可真够厉害,连在下都要耗上一炷香才能勉强调整完一半,另一半只能毁掉,若是时间再充裕一些,你们就当真要自食恶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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