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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胡子更是恨得牙根痒痒,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平日做事不过脑的吴兴王,竟能从自己手里头偷走证物。
秋道成也忍不住朝自个儿外甥投去震惊的目光。
但他一向是个鲁直的性子,不喜多思,想多了脑仁疼,见风向已转向自己这边,便立马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疑虑抛诸脑后,捋着络腮胡哈哈大笑道:“王爷所言极是!事情是真是假,把证据传上来一查便知,扯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作甚?太子一向爱憎分明,眼里揉不得沙,被一个妇人当众退婚,心里定然不好受,王爷还不快快把证据请上来,为太子洗脱冤屈?”
说着也要一道上前请旨。
却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意卿忽然开口:“皇兄如此自信,可是笃定自己手里那顶博山炉,当真出自层城观?”
这人一贯轻易不开口,开口必然是心里有什么成算。
山羊胡子立马跟打了鸡血般附和:“就是!宫里的博山炉何其之多,王爷如何就能肯定,你手里的那个一定就出自层城观?万一是有人想陷害太子,弄了个假的来顶替呢?”
边说边拿牛眼瞪吴兴王。
吴兴王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余光悠悠打量萧意卿,冷哼:“宫里之物皆有造册,哪怕是一根筷子,其外观形制也与别地之物不同,皇兄和王大人若是信不过,大可去内廷司查验,看看那顶博山炉到底是不是层城观的物件。”
“查验了又如何?”山羊胡子继续阴阳怪气,“即便那博山炉当真出自层城观,眼下也已流落别处将近一天,谁又能保证,它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没准那炉子里头本来的确不干净,被有心之人抹去痕迹,就为了让太子百口莫辩,这该如何说?”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吴兴王哼得更加大声,“倘若本王当真有意拿那顶博山炉谋害皇兄,为何不直接让人将它毁去,再嫁祸他人?非要绕这么大弯子保管到现在,还在御前提出来?”
山羊胡子一噎,肚里大骂,你不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时候反驳别人,才特特留下博山炉的?
——毁了这唯一的证物固然能一劳永逸,但也难免会落人口实。朝堂斗争,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与其藏着掖着给别人留话柄,倒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既能给自己捞个清白坦荡的名声,还能坐实太子之罪,一箭双雕,傻子才不这么做。
可偏偏,无凭无据,这些话又不好说出口,否则还不知要怎么被人攻讦他小人之心,越发落了下乘,他只能瞪着眼睛干生气。
吴兴王见状,越发得意地翘起下巴,“瓜田李下,本王也有自知之明,是以昨日从那歹人口中问出缘由后,本王就托请父皇身边的内廷总管曹公公,帮忙将那顶博山炉保管起来。从事发到现在,除了父皇和王大人麾下的人,谁都不曾靠近过它,里头究竟有没有猫腻,叫人拿上来一验便知!”
似是为证吴兴王所言非虚,曹惟安抱着拂尘,从龙座旁边的阴影中走出来,朝天禧帝和底下众位大臣各鞠身行了一礼。
天禧帝略略惊讶后,含笑拿食指点他,“你这老阉奴,竟连朕也瞒着。”
倒也没怎么责怪。
荀派众人心里皆道不好。
陛下本就不喜荀家拥立的太子,这些年他又独宠秋贵妃,御前的人早就被秋贵妃收买得七七八八,让陛下的人去看管证物,跟让秋家的人去盯着有何两样?
他们忙要上前阻拦。
吴兴王却是一句话把他们都堵了回去:“为证公允,儿臣恳请父皇召来梁御医,当着一众朝臣的面,亲自检验那顶博山炉里头是否曾被人投放过不洁之物。”
——梁御医本名“梁有生”,从嘉祐朝开始,便一直侍奉于皇家,只为天子一人请脉,也只听天子一人吩咐,医术了得,曾数次将病危的嘉祐帝从鬼门关拉回来,深得两代帝王的圣心。请他过来验药,的确公正且有说服力。
荀派众臣无话可说。
天禧帝沉吟片刻,朝曹惟安点了点头。
不消多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顶鎏金博山炉便悉数被请到殿上。
梁有生已年近古稀,穿一身半旧的黑色长袍,整个人矮小又佝偻,端正站在那,个头也才到寻常男子的胸膛。脸上肌肤松松垮垮,遮得眼睛几乎看不见。两撇白眉倒是和鲇鱼长须一般,飘飘然从两侧眉梢垂落,整齐地落在肩头,甚为打眼。
因着上了年纪,他偏好安静,不喜与人打交道,进殿行完礼,得了天禧帝的吩咐,便一声不吭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药粉,开始查验。无论周围的官员如何催促要挟,他都视而不见。
荀派官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互打眼色研究待会儿天禧帝暴怒,要如何给太子求情。
秋派官员则一径琢磨要怎样乘胜追击,才能一举将太子踹出东宫。
秋道成拼命绷紧脸上的横肉,不叫喜悦之色流溢而出。
吴兴王则完全不控制脸上的得意,乜斜眼悠悠打量侧旁那道沉默的身影,想象那袭朱玄相间的储君蟒袍穿在自己身上的威武模样,他便热血沸腾,欣喜若狂。
不等梁有生开口,就迫不及待追问:“如何如何?可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梁有生拧着眉头,对着针尖挑出来的香灰嗅了又嗅,却是道:“博山炉里残留有‘迷心散’的痕迹,的确是被人投放过不洁之物。”
满殿霎时鸦雀无声。
许是峰回路转来得太过不可思议,吴兴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秋道成和一片秋派、荀派的官员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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