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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声音在河滩上都起了回音,连远处挖着土填坑的老兵方伯都听见了,看着他们。
伙长扭过脸来说:“吹吧你!吹牛皮不用看天!”说罢,他随手将地上的一杆红缨枪给捡了起来,往地上一竖。
看着谢元,然后伸手扒拉了一下那枪头上被干涸的血凝固住的红缨子,嘲讽地问:
“你看你有这杆枪高吗?”
谢元看着他,虽然自己低,确实没有那根枪高,可是这个矮壮的伙长也只是勉强跟枪齐平……就,感觉他的嘲讽没有丝毫的威力。
谢元忍住了揭穿他的心思,直接从他的手里将那杆子枪给夺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一个银枪摆尾,一脚蹬出去,脚下砂石乱溅。然后一个旋身啪的一声枪杆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绕着腰身来了一个圈儿,当真是泼水不进,吓得伙长连连后退。
谢元双手舞者枪,一套挑,刺,拦,都表演了个遍,身法老练,力道惊人,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四周雅雀无声。
不只是伙长,连远处看热闹的士兵都惊掉下巴。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人家那是家学渊源,他们这些都是家学打架……
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头出来的人。
谢元收了势,扶着枪杆子虽然站得笔直,但是已经满头的汗水,身子微微的摇晃了起来,她努了大劲儿,才稳住了。
若是搁平时,断不会这样,可是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还吐了好几回,刚才拼了命的舞出来,生怕人家瞧不上她,嫌弃她舞的不好……
可是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看出她没发挥好的样子。谢元喘着气,稍微放下了心。
我不是那个谢
伙长收起了轻视她的心思,脸上带着尴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
“跟着我们也没问题,看着你一个娃娃到处跑可怜知道么?”紧接着他就转过头来对着远处的那个老兵喊道:
“老方,这娃娃你带着!”
“诶诶……来了来了……”老兵下巴上的胡子一撅一撅的,连忙跑了过来。
谢元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盯着他那一丛胡子里那两根不合群的白毛看,都移不开眼睛。
然后那把胡子就被皱巴巴的手给遮住了。
老方用手盖着着胡子,对着谢元说:“娃,给我走。”
谢元看了看已经不打算理她的伙长,跟着去了。
老方直接带着她到了埋尸地,递给了她一张藤盾,说:“往里推土,埋上,埋完了今天就能吃饭了。”
谢元看着坑里头横七竖八的尸体,再听见吃饭,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刚刚使过劲泛红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强忍住了,垂着眼睛只看着眼前的土,开始专心往里头推。
黄色的土哗啦啦啦的往里头掉,里面那些被扒了装备的尸体,有胡人也有汉人,都随意的堆放在一起。生前是敌人,死后却都埋在了同一个坑里。
老方一边慢悠悠拿着铁锹铲土,一边看着她,问:“娃,你叫个啥?”
“我叫谢元,伯伯……”谢元抬起胳膊捂了一下口鼻,忍住了想吐的冲动,说。
“谢可是个大姓啊,还有姓王的,姓崔的……那都了不得,祖上代代都是当官的,但是看你舞刀弄棒的,也不像啊。”
是不像,爹最喜欢的是沈留祯那样的,指望他以后能重振谢家的荣耀,她就是顶了姓氏,其实可有可无。
谢元心里头带着怨气,而且,若是被人知道谢家只有一个女郎,没儿子,她要从军的路就被堵死了,于是直接说:
“伯伯,我跟那家没关系,我不是那个谢,是解开的‘解’那个字,读作‘谢’。”
“哦哦哦……”老方眼神飘忽地支支吾吾了两声,旁边一个刚刚跟他一起抬尸体的年轻人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笑了,说:
“……哈哈哈,他不识字,没听懂。”
“就你识字了,你了不起!”老方恼怒地掀了一铲子的土给他,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嘟囔着说:
“没眼色的二憨子,白长这么大个儿!”
“哈哈哈哈……”年轻人一阵傻笑,手里不停地往下铲着土。
谢元见他们这么轻松地打闹,想勉强挤出个笑脸来,但是没笑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血淋淋的战场上,还是在给人收尸的时候,他们却好像在整理菜园子一样简单。
难道不会因为同袍的死而伤心吗?至少看见这么多死人,应该会有些物伤其类,心情也不该这么好吧。
反正她是笑不出来,而且还一直想吐……谢元在心里面不停地想,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因为恶心而饿死。
“为什么不分开埋啊,敌人和自己人埋一块,回头怎么祭拜?”谢元眼睛里强忍着泪花说。
“嗨……有个坑就不错了,还祭拜?回头家里人供个小牌牌,逢年过节能上个香烧点纸就算是好的啦,有的人亲人都死绝了,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老方说着,抬眼看了一眼谢元问,“你出来从军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偷跑出来的。”谢元说。
老方拄着铁锹,埋怨她:“那你这个娃娃胆子真是大啊,到处兵荒马乱的,还有山匪,你一个人能从临江城跑到这里来,没死在路上,你爹娘现在都该在家里烧高香了!”
他打量着她的穿戴,“……看你样子也不像是吃不起饭的,还主动跑出来送死,真没见过你这么憨的!”
谢元皱了皱眉头不说话。
外面是很难,每走一步都很难,甚至偶尔她也会怀念家里的舒服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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