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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砍翻了无数朝自己蜂拥而来的灰烬阴影,又穿过已经被烧成废墟的教堂主楼与圣堂,穿过大敞四开的庭院,看到那座钟楼正高高伫立在视野的尽头。
热灰自天空坠落,火星如流萤飞舞。
这让她回忆起了自己不久前在“帷幕”另一侧所见的景象,回忆起了她曾见过的那个在1889年被大火焚毁的普兰德。
伪史覆盖了正史,帷幕背后的东西取代了帷幕前的现实世界。
但钟声仍然在鸣响着。
通往钟楼上层的大门已经坍塌,内部的楼梯也已经断裂塌落,凡娜在确认这一点之后便放弃了通过正常道路攀登塔楼的念头,她来到钟楼的外墙脚下,抬头简单确定了一下路线,便直接伸手抓住墙壁上的凸起结构,开始向上攀登。
外墙被火焰长时间炙烤,已经如烧红的铁板般炽热,但凡娜攀登的速度丝毫未受影响,她几乎如一阵风般倒卷而上,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抵达钟楼上部,并越过已经停止运作的机械表盘,来到了那安置篝火和大钟的塔顶。
这里十分宽阔,有一座四面开放的尖顶结构作为遮挡,尖顶之下除了火盆之外,便是鸣钟装置——一座用齿轮和杠杆作为发力机关的庞大机械。
大钟被安置在这台机械装置下方,隐藏在一个共鸣腔中。
凡娜跃上塔顶,翻身落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到城邦在脚下陷入火海,炙热的熔岩流过街道,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她在这城邦之巅俯瞰炼狱,满目破败。
紧接着,她回过头,看向那明明已经失去动力,却仍旧在不断运作的鸣钟装置。
一个身影……或者说一团勉强维持着人类轮廓的焦炭,正攀附在鸣钟装置旁的拉杆上,以人力推动着那沉重的齿轮继续转动。
凡娜下意识地向前迈步,那团焦炭也仿佛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慢慢抬起头,转过脸,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注视着出现在塔顶的年轻审判官。
“守住……钟楼……”
那团焦炭嘶哑地说道。
随后他轰然倒地,彻底碳化的身躯四分五裂,余热未消的残骸间,赤红的火痕渐渐熄灭。
一枚象征着深海教会的风暴徽记从焦炭中滚落在地。
普兰德最后的钟声终于停下了。
“大主教!”
凡娜认出了刚才那双眼睛,她冲上前去,想要挽救那堆灰烬,抑或重新推动已经停摆的鸣钟装置,然而刚刚迈出脚步,一阵突然降临的强大压迫力便让她止住了动作。
凡娜硬生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那强大压迫力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披破烂灰袍,浑身枯瘦干瘪,仿佛苦修士般的高瘦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高台边缘。
“苦修士”用悲悯的目光望着凡娜,而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则是正不断滴落炽热熔浆、镶嵌着一圈刺眼亮边的黑暗太阳。
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的到来是如此悄无声息,以至于凡娜竟丝毫没有察觉——就好像他从一开始便已经站在这座高塔上,从很久很久以前,从这场火烧起来之前便站在那里似的。
“你尽力挣扎了,孩子,你们所有人都尽力挣扎了,甚至拖延了超出预计数倍的时间,但这拖延与坚守并无意义……没有人会来救你门,在这已经闭环的历史异象中,任何援军都注定无法在历史修正之前抵达普兰德……”枯瘦的黑影慢慢说道,他微微抬起手,枯骨般的手臂在黑暗太阳的映照下仿佛浮动着一层火,“现在,拥抱这个新的未来吧,自灰烬中重生的孩子啊……你的存活与回归,并未能改变什么。”
凡娜沉默着,只是默默取下了后背的巨剑。
“哦,谈判破裂……”终焉传道士看到了凡娜的举动,却仍旧一脸悲悯与平淡,“你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但这毫无意义……太阳的子嗣已经为迎接降临做好准备,至于我,只是这终末之刻的见证者,我会在此刻见证,亦会在他日见证,而你……你看到那轮太阳了吗?”
凡娜微微抬高了视线,她的目光越过终焉传道士的身影,终于注意到那轮亵渎日轮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跳动,仿若一个正在孕育的胚胎,一个渐渐复活的心脏。
一种异样的心悸突然涌上心头。
她终于意识到,刚才那突然降临的强大压迫力量并非来自面前那枯瘦羸弱的终焉传道士——而是他身后的一轮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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